第125章 重蹈覆辙
若月这一次离家出走,换来了家里一段时间的平和,林贞夜里也反思了几次,若月的改变,跟自己是否真的有关系,若月从来没有如那天一般控诉过她,李慧也如是说,她也开始思考,自己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。 可即便她想破了脑袋,她也不明白自己是哪里做的不好。 天底下没有谁的父母是不为孩子未来考虑的,她唯一觉得自己有些过的地方,只有抬手打若月,可当时她正在气头上,她也不是真的想打她,可不打她,她又觉得自己心里那口气出不去。 她愧疚,却又无奈至极,只得一再告诉自己,不要再打若月了。 一整个假期,mama都没有再对自己横眉冷对,若月心里稍安,她开始重新看书,重新学落下的知识点,既然选了理科,那些知识点就不能掉,否则开学了,她定然跟不上。 因为陈旻臻,她对她的学业有了不同的看法,此刻的她,学习或许是为了考试,为了分数,可唯有拿到那个分数,考上大学,她才能离开这个家,开始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,考哪个大学尚且不论,她也还没细想,可她很清楚,她一定要考上大学。 她相信陈旻臻,她觉得他说的话,就是真理,她将来是否会感激此刻的挣扎与痛苦,她不得而知,可她,迫不及待的想要成为自己想成为的那个自己。 她只希望高中生活能快一点,再快一点,她已经做好了准备长出羽毛,飞向属于她的天空了。 她本以为mama在这一次变故里至少也体会到一些东西,因为她看到了mama的改变,可是,随着开学的日期日益临近,mama,又重新回到了过去。 “你是不是真的要读理科啊?” 饭桌上,林贞开口问,若月“嗯”了一声,她愁眉苦脸,叹了口气,“行吧行吧,理科就理科吧,我看了一下,清华大学也还是有很多适合女孩子读的理科专业的。” 若月没接mama的话,林贞焦虑的开口,“那回头你看看,哪几科问题最大,我给你报点补习班吧。” 若月夹着菜的筷子顿了顿,“为什么要报补习班?” 林贞皱眉,“你自己理科成绩什么样,你自己不清楚吗?不报补习班,你怎么考大学?!” 若月也皱眉,“我自己理科成绩什么样我自己清楚,考个大学也不至于考不起,不用报补习班。” 因为上次的事,林贞一整个假期都没有找过若月的麻烦,可这要开学了,她不免又胆战心惊起来,尤其是一想到若月报了理科班,她夜里觉都睡不着,生怕她考不上名校,眼前若月这副叛逆的模样,更是点燃了她心里压了一个假期的火,她的声音陡然就控制不住的升高,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?考大学当然考得起,可是什么大学啊?除了清华北大,在我这儿,其他都不是大学我跟你讲!” 若月心里也是一瞬间就压不住的叛逆,可她也不想跟mama吵,她兀自低头吃饭,“你要考,你自己考,你考你的,我考我的。” “你放屁!” 林贞把筷子往桌上一砸,一旁的冯天安顿时就拉住她,边说话边做眼色,“干什么?!有话好好说!” 林贞看了他一眼,“挤眉弄眼的干什么?!在自己家里说话还要遮遮掩掩的吗?!你听听她说的那是什么话,什么叫要考我自己考?!冯若月我跟你讲,我考的时候早就过去了,我当初要是能参加考试,我也不至于过成现在这样!” 若月垂着眼笑起来,故事,还真是惊人的相似啊。 林贞看着若月脸上讥讽的笑,宛若是连自己的女儿都在讥笑自己一般,她立时就坐不住了,伸手一拍桌子,“冯若月!我现在跟你好好说话!你态度端正些!” 若月吃完了饭,放下了碗筷,抬眼看mama,“请问我是哪里不端正了?” “你笑什么?!我说的不对吗?!我小时候条件有多差,我成绩那么好,那么想读书,可读不了,你现在条件那么好,整个家都围着你转,你还有什么理由不好好读?我说实话你笑我干什么?!” 若月看着mama一脸的歇斯底里,心里生气,却又莫名觉得可悲。 她从mama的言语里,了解过一些关于mama的过去,可这世上,没有人能对别人感同身受,她不知道他们的时代有多节俭,有多无奈,她也很感激如今的mama和爸爸给了她吃饱穿暖的生活,可那并不意味着…… 她是他们生命的延续,要为了圆满他们曾经的遗憾,而放弃自己的人生。 她是她,是独立的生命体,她或许因为他们来到了这个世界,可她,只是她,就是她。 遗憾的是,或许mama,一生也不会明白这个道理,因为她心里的遗憾,是她填不满的空,她既无法接纳如今的自己,也遗忘不了过去那个满怀希望的自己。 所以不管别人说什么,她都觉得别人是在讥讽她,嘲笑她。 因为她打心眼儿里,自己都看不起自己。 若月也不想和mama争辩,站起身回房,林贞气得食不下咽,冯天安压低声音,“你干什么啊?上次的亏还吃不够吗?你这个人就很奇怪,天天在眼前要骂,不在了又要哭,你到底要女儿怎样啊?!” 林贞白了他一眼,“你就闭嘴吧!我辛辛苦苦培育她这么多年,你cao过一分心吗?尽过一丝力吗?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这种话?!” 冯天安心里生气,自从上次之后,他觉得他再也不能像过去一样由着林贞乱搞了,他觉得李慧说的对,孩子成长需要的不止是物质上的关爱,还有心理上的关爱,他不能让林贞再把孩子骂走了,这天天骂,孩子心里的话不跟他们说,总归是要去跟别人说的! “我看你有这个培育孩子的时间,你不如先好好培育培育自己吧!” “你!” 冯天安放下碗筷,转身去了客厅,路过若月的房间站在门口看了看,林贞气得想把整个桌子都掀掉! 悲从心起,她真的想不明白,过去好好的女儿,怎么会忽然一下叛逆成这个样子?!难道人家说的真的是对的,上了高中,就一定会叛逆吗? 她百思不得其解! 开学的日子,林贞做好了送若月去学校的准备,若月却说什么都不要她送,她要送若月,若月就不换衣服不出门,冯天安也在一边劝说,眼看着报到时间临近,她只能作罢。 若月收拾东西出了门,刚来到校门前就看见学校门口的陈旻臻,陈旻臻像是早就知道她要来,见了她,嘴边浮起微笑。 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 若月推着车笑着问,陈旻臻看了她一眼,跟她一起往学校里走去,“当然是在等你啊。” “等我?你怎么知道我这个时候来?” “我不知道,我只是在这里等你。” 若月想了想,感动极了,“你等很久了吧?” 陈旻臻笑着拉着她往车棚走,目光上上下下的在她身上逡巡,若月忍不住笑,“看什么?我衣服没穿对?” 陈旻臻见她无恙,稍稍放心,“不是,我就是想看看,你mama后来有没有再打你。” 若月脸上的笑容淡了淡,摇头,“没有,不过我想快了。” 陈旻臻不解的挑眉,她无奈的笑,“你知道,在成绩这个问题上,她没有什么耐心。” 陈旻臻笑着垂下眼,心里始终放不下那天出现的李慧,“那天李慧和你一起回去之后,有没有说什么?” 若月想了想,“没有。” 没有?真奇怪,那她是要干什么?是要来这学校里散布流言? 可这学校里,关于若月的流言还少吗? 他微微皱眉,猜不透李慧的用意。 “你跟李慧……过去不是很好吗?” “嗯。” 若月点头,想到过去,不胜嘘唏,“我们是发小,从小都很好,过去我心情不好,从家里跑出来,都是去她们家的,有时候她mama会说服我mama,让我在她们家住一晚,我们就躲在一个被窝里说话……” 若月的声音低下去,叹了口气,“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,她现在……已经不是过去我的那个她了。” 陈旻臻细细的思索,“你们之间,有发生过什么摩擦吗?” 若月想说“没有”,可想了想,又回头看他,“你还记得你送我的那本小说吗?” “嗯。” “她看过几眼,我们争执了两句,大致就是她没想到,我竟然会看那么露骨的书……” 若月无奈的撇嘴,“她大概觉得,我是个表里不一的人吧。” 陈旻臻低着头,“不会的,一定是有原因的。” “什么有原因?” “哦……没事,你快停车吧,我们一起上去。” 若月笑着点头,把车停好,临近报到时间,大多数同学都上去了,陈旻臻看了看周围,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子,“那个……上次你有东西落在我家了。” 若月回头看他,只见他故作镇静,两颊却浮起淡淡的红,仔细思索了一瞬,立时瞪眼,羞赧得低头,“我……我那天太急了,又很紧张,就……就忘了拿,对不起……” 她换上了自己的衣服,忘了拿陈旻臻给她买的那套内衣,她换下来叠好,本打算带走,却太着急,警察又等在楼下,就忘了。 “……没关系,我给你洗好带来了……” 若月羞得没边,“你洗的?!” “不是不是!”陈旻臻急着摆手,脸更红了,“我让阿姨给你洗的!” “哦……” 若月低下头,陈旻臻从包里拿出个黑色的包装袋,把东西递给她,她赶紧接过要装在包里,谁知道,余光却见后门的方向有个站定的人影,她回过头,愣在原地。 没想到,日日期盼,夜夜念想,重逢,就这么毫无准备的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