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善意的谎言
下午四点半,陈旻臻在路口等候,他的目光看向若月上次出现的方向,心里难免焦急担忧。 冯若月会不会有事来不了?她会不会忘记了?她mama会不会不准她出门,她没办法,只能临时改变主意? 无数个猜测在心里轮换着,他来回踱步,也不敢一直盯着若月来的方向,怕在这里站到夜里八点也看不见人影。 他早已学会不要对人有所期待,可这骤然期待上,没想到如此煎熬。 “你站在这里低着头绕什么?” 轻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他急忙转身,冯若月笑笑的站在他面前,他高兴不已,“你来了?现在不是还不到五点?你怎么那么早就来了?” 若月在家里待着烦,就早些出来,她也没回答,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,“一点小礼物,送给你mama,希望她早日康复。” 陈旻臻意外的看着若月手里的东西,“你……你竟然还……” 若月不想对他撒谎,有些不好意思,“如果我说我只是借花献佛……你会不会生气啊?” “啊?” 陈旻臻不解,若月愧疚的垂下眼,“我出门,只能靠撒谎,说一些我妈希望我去的地方,于是,她就备了礼物……希望你不要介意。” 陈旻臻微微一愣,接过她手里的东西,“谢谢你的坦诚,我想,我mama如果能收到同学的礼物,她一定很开心。”他看了她一眼,“可是……你为什么不也撒谎告诉我说,这就是你为我mama备的礼物?明明那样我应该会更开心啊。” 若月笑着摇头,“我其实……不太会对着我妈以外的人撒谎,因为撒谎……是我和我妈正常沟通的方式。” 若月的笑里带着丝丝失落,陈旻臻也没有多问,指了指前方,“那,走吧。” 若月点头,二人沿着路往里走,路过了军区大院,路过了住宅楼,最后,来到一片拥挤的城中村,若月一直都以为陈旻臻是住在军区大院的,陈旻臻看了她一眼,“我们家……有点简陋,你别介意。” 若月赶紧笑起来,“不会不会,怎么会,我们家不也不豪华嘛!” 陈旻臻微微的笑,开了大门,“进来吧。” 城中村的土地都是集体所有,盖的房子大多拥挤,村民们还会为了便利,搭建一些不规则的小建筑,以至于看起来稍显混乱的同时,采光也不太好,若月跟着陈旻臻经过四层全然看不见阶梯的楼梯,来到一个大走廊,大走廊里有四五间房间,他打开了其中一间的门,房间里有一张床,床旁边是一张桌子,桌子旁边有三把椅子,其中一把还只是小凳子,一看就是临时凑的,他mama躺在床上,见他们进了门,高兴的坐起来迎接,“你们来了……” “妈,你躺好,我会招待好同学的!” 陈旻臻赶紧迎上去又重新扶着mama躺下,若月看着,心里难免心酸。 mama整天都在骂爸爸,说嫁给他如何委屈,这房子如何小,生活得如何不如意,可眼下这间房间,都不足家里的客厅大,却也容纳下了他们母子二人,她看着陈旻臻的背影,忽然想到开运动会的时候,他睡觉,没交小报,中午她和他一起写小报,他边吃馒头边写。 那时她以为,他只是垫巴一口,可此刻再回想,那也许……真的是他的午饭。 心里敬佩又心酸,她赶紧垂下眼,不想让他们看出她的情绪,更不想让他们觉得,她是在同情他们。 “小同学……你别拘束,快……快坐。” 陈苏红笑着开口,声音有气无力,若月赶紧笑起来,“好的,阿姨。”她来到陈苏红床边,“你好,阿姨,我叫冯若月,是陈旻臻的同学。” 陈苏红看着乖巧清秀的若月,心里喜欢得紧,“好,好……快坐,别拘束。” 陈旻臻看着若月脸上真挚的笑里没有一丝嫌弃,心里感激不已,他拿过一旁的凳子,“那你先坐一会儿,我去炒菜,很快就能吃饭。” “哦……不急不急……” 若月本以为是家里的阿姨做菜,没想到是陈旻臻自己做,有些意外,却也不好明说,在陈苏红旁边坐下来,目光瞥见一旁的礼物,赶紧递到陈苏红面前,“阿姨,一点小礼物,希望你早日康复。” 陈苏红愣了一瞬,又是惊讶又是感动,“这……你这个小同学,怎么那么客气……谢谢,真的很感谢。” 陈苏红的真挚倒让若月不好意思起来,毕竟,这也不是专门为她准备的礼物。 陈旻臻看见mama高兴,心里也开心,离开床边去厨房炒菜,说是厨房,不过也只是位于房间窗边搭起来的一块木板罢了,电磁炉一开,菜一下锅,整个房间里都是炒菜的“滋滋”声,若月听陈苏红说话都要凑近些。 “小同学,你说你叫……” “我叫冯若月,阿姨。” 陈苏红笑着点头,“谢谢你愿意跟旻臻做朋友,更谢谢你……愿意到我们家来吃饭。” 若月唇边的笑意顿了顿,不明白陈苏红为什么要因此而谢谢,只能笑着不说话。 陈苏红脸上的笑意带了安慰,“旻臻总跟我说学校里的事,说同学和老师都很喜欢他,可我们搬来这里都快一年了,我也没见他跟同学有什么过多的交流,今天要不是看见你,我都怀疑他是不是骗我开心的。” 若月看着陈苏红,脑海里却回想起那天晚上陈旻臻说让她帮忙回家来吃顿饭的事。 他说,帮我一次,来我们家吃顿饭,只要吃顿饭就好。 原来…… 是因为他想要让他mama相信,他在学校,真的有朋友。 他在她mama面前撒了谎,可这谎,却换来了他mama的心安。 若月回头看陈旻臻,他正低着头炒菜,窗户里本就微弱的光被他挡了一大半,模糊了他的身体轮廓,看起来越发瘦弱,可那么瘦弱的他…… 却为他病重的母亲,搭建起了一个能够让她安心的世界。 心酸再也忍不住的浮上眼眸,她强扯笑意,回过头看陈苏红,“阿姨,陈旻臻在学校里,很懂得处理人际关系的,而且他成绩也很好,大家都很喜欢他,你不用担心,他没有骗你。” 陈苏红越发高兴了,“真的吗?同学和老师,都很喜欢他吗?” 若月认真的点头,“是,平时他都不太跟我玩,是我一直缠着他,他才愿意跟我做朋友的。” “胡说!”陈苏红笑得合不拢嘴,连脸色也红润了许多,看向陈旻臻的目光里都是安心,若月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。 这真是,她撒过最有意义的一个谎了。 陈旻臻的手艺不是一般的好,虽然都是家常菜,若月却觉得好吃极了,她破天荒的吃了两碗饭,晚饭过后,二人在围挡过顶楼站着聊会儿天,陈旻臻看着她笑,“你吃那么多还那么瘦啊?” “不是。”若月有些脸红,“是你做的菜太好吃了,就跟上次雷穆阳带我去的……” 她的声音顿住,笑容也顿住,转而回过目光,看向远处。 陈旻臻垂下了眼,也没有继续问,二人就这么静默着,听着清风流淌,看着车水马龙。 “你mama她的病,是不是很严重啊?” 若月轻声问,陈旻臻也不瞒她,“嗯。上次去住院,医生给我们推荐了一个老中医,疗效不错,就是要一直吃药,不能停。” 她回眸看他,“一直吃药,一直治疗,需要很多钱吧?” 陈旻臻笑了笑,没说话。 “你mama重病在床,你又是个学生,你们的生活……是你爸爸在负担吗?” 陈旻臻回头看她,“我……没有爸爸。” 若月一愣,“没有爸爸?” 陈旻臻想到雷穆阳的那些传言,忍不住笑起来,“对,和雷穆阳一样,他没有mama,我没有爸爸。” 若月不知道他为何忽然提到雷穆阳,垂下了眼,他笑着回头,“冯若月你也真惨,唯一的两个朋友,一个没妈一个没爸,你可能是单亲家庭孩子的梦吧!” 若月没想到他竟然开起了玩笑,也忍不住笑起来,“胡说,什么单亲家庭孩子的梦……听起来奇奇怪怪的。” 陈旻臻脸上的笑意更深,“哪里奇怪,你本来就是啊,你都不知道,你是个多有力量的人。” 若月听着更好笑了,“有力量?我体育没及格过。” 陈旻臻笑出声,“成绩那么好,没想到是个傻子!我说的是体育吗?我说的是善良的力量,温暖的力量。” 若月不在意的笑,看向远处,“什么东拉西扯,我不过是我妈手里的提线木偶罢了……善良又如何,温暖又如何,不还是一样,逃不过我妈手里提着的线吗?” 雷穆阳,不也因为我妈,远离我了吗? 她脸上涌现落寞,陈旻臻没说话,却定定的看着她。 冯若月,你不知道,你那颗善良的心有多不一样,我听到了你为我说的慌。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,她回头看他,他轻轻的笑,满是真诚,“你相信吗,雷穆阳他……一定会忍不住靠近你的。” 他的话勾起了若月心底的疼痛,眼前忍不住氤氲,她摇头,赌气的笑,“我不相信。” 他低声笑起来,却没有再开口。 他会的,因为你身上,有他最渴望的温暖啊。 叹了口气,他看向远方。 这真是一个让人心酸的认知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