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三十二章 师弟又变成了凡人
星光伴我眠,也伴我找到回家的路。 回到黄泉村里,李修元并没有去孟婆早已经为他准备好的房间,而是躺在屋檐底下,用一张兽毯遮住了自己的脸。 唯愿长醉不愿醒,而孟婆也没有打扰他的心思。 如他所愿,在一张宽大的躺椅上沉沉地睡了两天,沐浴着满天星光,却无法医治他心灵最深处的创伤。 南宫如玉在修罗战场上跟他分手的时候曾说过,要师傅回来好好地替她照看自己的老爹。 那个自古多情空余恨的老爹,那个写下了无数首在五域各地传唱诗文的老爹。 那个既不想负了佛陀,又不想负了佳人的无心……那个曾让他入了三生石的家伙。 一个可恶可悲可叹可怜家伙,如今,自己却把他搞丢了。 丢失在星辰大海,连前往的路都找不到。 李修元想象过很多次跟无心重逢时画面,却从来没有想到再次相见时。 那个一脸慈悲的青年已经身死道消,入了轮回。 他曾想过再入世间的无心,忘记不了般若寺里的诸佛,于是再入深山修行,接过了明珏师史的认钵,成了般若寺里的高僧。 他也曾想过那家伙终于放下过往,娶了佛都某个世家的女子为妻,过起了人间柴米油盐的烟火生活。 生儿育女,跟无忧一样,做一个好父亲。 然而他万万没有料到,便是无心这般善良、温顺的佛门弟子也会被人陷害。 一念及此,他觉得自己回到五域皇朝怕是无法保持一颗平静的心态,至少,在见到大皇子和纳兰雨之前。 或许,当年的苏清月已经等不及想找自己算一算当年的旧账了。 前一瞬间,他伸手便能触到无心的手、够着茉莉的衣袖。 这一刹那,却是天人永隔,相见无期。 于晨光中醒来,望着坐在离他不远处的孟婆,轻轻地叹了一口气。 李修元沉默了很长时间,然后笑了起来,淡淡地说道:“望断天涯路,故人在何方。” 孟婆伸手将额头的几丝乱发理向耳后,看着他微笑说道:“世事无常,你又不是圣人。那个,要不要让小黑先回来陪你?” 李修元一想到小黑那模样,这家伙若是回来,自己怕是没办法在这里安心修行了。 忘川之上只有一个黄泉村,那里的东西哪能满足小黑那吃货? 李修元掀开兽毯起身洗漱,想着接下又得在此生活十年,恍若没有从梦中醒来,看着她的眼神愈发无语。 若不是他知道几个不同的天域有着不同的时间流速,再加上李无心已经带着小黑去了五域皇城,他怕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。 更何况接下来还要呆上十年。 看着眼前这个任岁月流逝,不能改变其容颜的女子,李修元忍不住笑了起来。 静静地说道:“我只是想回到出生的地方,去认真感悟天地之道,把自己变成一个凡人而已,怎么也这么难?” 孟婆一听看着他笑了起来:“我听秦广王说,你自己还未入道,却在未来的某一个当下,生生地打造出一个未来的圣人……” “依我看来,这九天十地,也无人能超越你了,你就知足吧。” 想了想,孟婆接着问道:“你有十年的时间,你想在这里做些什么?修炼剑法?还是感悟天道之道?” “再说吧,我每天还要采药、煮汤……剩下的时间好像也不是很多。” 李修元默然想着,虽然离开了许多年,但是孟婆每天要做的事情,他却不敢忘记。 孟婆摇摇头,看着他笑道:“倒也不用那么麻烦,我给你留下的药草够你用上一到二月了……” 仿佛早就盼着这天的到来,孟婆连药草也准备了不少,只是为了离开这去,去外面的世界看看。 李修元摇摇头,突然间想起了什么,看着她问道:“你不会一直呆在五域吧?” “那怎么可能,我们俩人离开的时候,把那只小乌鸦给你留在那里看着。” 孟婆哈哈笑道:“这要不容易出一趟远门,再怎么说,也要去你曾经去过的地方玩玩。” 李修元一愣,他突然间想起了通天河边的不离和尚和宇文琉璃,心道难不成你还能去哪里不成? 虽然是这样寻思,却没有说出来。 而是伸展了一下腰身,怔怔地说道:“大姐你今天就要离开吗?” 孟婆点了点头,说道:“所以你从今天开始,就要去桥上煮汤了。” 李修元叹了一口气,心道我才睡了一会,就又得接着去桥上受风吹雨打,要不要这么对我?我到底做错了什么? 摇摇头,无可奈何地回道:“吃过午饭再走?” 孟婆摇摇头:“我去找小黑和无心两人吃,你就好好留在这里吧……” 话没说话,一阵清风拂过,面前已经失去了她的身影。 李修元低头一看,得了,自己又变成孟婆了。 …… 望着空荡荡院子,嗅着一阵清风带来的花香,李修元有一种错觉。 仿佛又回到了楼兰的杏园,满园的花香随着一阵夜雨拂进了客堂,让他不想去房间里睡觉。 就想躺在屋檐下,枕着星光,嗅着花香。 将漫漫长夜看尽。 只是这里不行,他只是在屋檐下躺了一个时辰,便一路来到了忘川桥上,准备今天夜里要用的汤。 洗了锅,放进灵药,生了火。 空旷的忘川桥上,飘散着淡淡的清香,那是不同药香的气息。 跟别人不同的是,李修元想多喝几碗自己煮的汤,将一些往事往记忆元驱赶出去,让自己可以活得简单一些。 可不知怎的,老天跟他开了一个玩笑。 他越是想忘掉某些事,便记得越清晰,眼前的这一锅在别人看来是忘掉前世记忆的忘情水,却对他丝毫没有什么作用。 他甚至还能记起第一次在明惠师兄佛堂里,身入三生石的那一幕情景。 连孟婆也说,李无心喝多了她煮的汤,已经将很多事情忘了,她甚至已经忘记吴鑫是谁。 这对于孟婆来说,确实是一件值得吹嘘的事情。 只毕竟吴鑫可是李元心要死要活,跟着她去九幽之下也要寻找的爱人…… 却在漫漫的岁月之中,在这一碗又一碗的忘魂汤里,将那些如同花儿一样的往事渐渐忘记。 一边煮汤,李修元一边寻思,不知道留在康川城里的无心和茉莉,究竟何时才能成亲,也不知道两人何时才能放下那方土地。 要说的自己已经说得太多,以后的年年月月,都要靠这两个家伙独自面对那里的风风雨雨了。 花了不到一个时辰,煮了一大锅汤,自己先尝了两碗。 意犹未尽回到村里的小院,想了想,一堆灵剑、来自洪荒世界的神矿,神铁所铸造的锁链统统搬了出来,扔在地上。 十年生死两茫茫,他把铸剑台也取了出来,搁在靠近厨房的屋檐底下。 十年,他找将这些材料统统熔炼成剑胚,闲时无聊便开始铸剑! 欧阳不篱当初说的那样,一边铸剑,一边打磨自己的身体和意志。 本来这种事情他是打算带回风云城,或者是天山之上的那个山洞,破虚僧生活过,自己住过的山洞中去铸造的。 没想到,自己要在这里呆上十年。 那么,便是很多年以后要做的事情,提前在这里一并解决了吧。 凤凰谷、杏花谷,甚至他不介意给天香书院的徒儿幽若也铸上一把灵剑……把这些材料统统用光,断了以后铸剑的心思。 看着堆了一地的各种各样的材料,最后想了想,捡了几块神矿,几根神铁链。 这个,用来回到五域之后,去打造他的修罗剑。 他给无心和茉莉铸造了两把凡剑,并用日月山的天力灵气温养。 而自己的修罗剑,他打算带着去天山,在那一挂冰雪寒潭里,慢慢温养上十年,甚至更久的时间。 …… 五域方寸山上,玄天观的青石小院里面。 得到消息赶来的明惠,望着眼前的二男一女,怔怔地说不出话来。 捧着一杯灵茶,过了半晌,才幽幽地说了一句:“这里人拼死拼活想要修行到最后一刻,然后飞升,你们倒好,竟然转了一圈又回来了。” 坐在他对面的,是恍若恢复了往年青春的欧阳东篱,跟玄天观的清虚道长,还有一个在厨房里忙着切了一盆水果,端出来的女人。 望着回到中年的清虚道长,明惠忍不住问道:“我说你回来了,你那师弟怎么办?要不要让他把掌门的位置给你?” 已经是一头黑发的清虚摇摇头,看着他淡淡地说道:“我可不会再做什么掌门了,我是回来修行的。” “来,尝尝这佛都的水果吧,味道不错。” 女子看着明惠微笑着说道:“大师,听观里人说,我那弟弟回来了,他人呢?” 明惠一愣,看着她问道:“谁是你弟弟?” 欧阳东篱叹了一口气,指着清虚说:“不就是我们两人那个徒儿嘛?他人呢?你既然从般若寺过来,为何不带着他一起?” “他啊?他暂时还来不了。” 明惠看着两人摇摇头,苦笑道:“我也不知道他去了何处,他只是告诉我要去找到死去的无心……” 静静地,明惠将发生在五域皇城和佛都的惨剧说了一遍。 然后看着面前的三人说道:“你也知道,我那师弟是一个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家伙。” 一身青色罗裙的女子叹了一口气,幽幽地说着道:“看来,我得找一个时间去皇城看看我那苦命的jiejie了。” 明惠想了想,轻轻地摇摇头道:“这事缓缓,等师弟回来再说,莫要打乱了他的计划。” 坐在一旁的清虚跟着点了点头,认真地说道:“说得也是,等我那弟子回来……他既然已经来了,一切就交给他吧。” 欧阳东篱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子,哈哈笑道:“我以为,只有我们才会想着回来,没想到我那徒儿比我们的脚步还要快上一些。” 明惠叹了一口气,悠悠地说道:“你们可能不相信,师弟告诉我,不要急着破境飞升。” 静静地,明惠将李修元跟他说的事情跟眼前三人讲述了一遍。 最后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,叹道:“说实话,我也搞不明白,师弟明明已经rou身飞升了,为何又变成了毫不修为的凡人?” 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