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章 FU
元旦节前一天,唐静和付旌去了美国纽约。 这是唐静两年前离开后第一个来的国家,本来唐静的计划是在家窝一天准备大赛的作品,之所以来这儿是因为元旦这一天是唐明山的生日,每一年的第一天都是他的生日,而她不想去。 从山里回来后唐静收到了家里人的邀请,她本来想拒绝的,转念一想,到嘴边的话却变成了“好我会去的” 去你奶奶个腿 年底那天唐静大早晨就给唐明山发了短信—— “我和我男朋友去旅游,祝你生日不快乐。” 唐明山这个人,太过糊涂,活到这个年纪了连是非都分不清,唐静偏偏最讨厌蠢人,再加上这个人曾经对她mama那么狠心,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,他好歹是林芸名义上的丈夫,在林芸病到下不来床的时候他却在另一个温柔乡中,光这一点就足以让唐静不再认他。 电话另一头的陈霖拿着唐明山的手机,转头看了眼浴室里洗澡的人,嘴角勾起了一个意味不明微笑。 等他洗完澡出来后陈霖把手机短信递给他看,说出的话也是让人听的极为难受, “这个孩子可真没心,这些年你也没亏待她,明天就是你生日了还要放鸽子…” “够了。”唐明山厉声制止了陈霖的话,“这些年没亏待她是的唐家,她本来就是唐家的人,你说话注意点” 陈霖听到这话强忍着心中的怒火,咬着嘴唇不说话,她是唐家的人,唐珍就不是了?自从寿宴结束,唐明山对她们娘俩的态度愈发的不好,本来她们两个就是在外面风光,在唐家夹着尾巴做人,那次寿宴以后几个阔太太看她的眼神都变了,唐珍也说自己不是故意的,她不知道唐静对芒果过敏,她去解释给李秀林听,结果李秀林把平板声音开的极大,根本不听她在说什么。 但是她不能发作,她一定要维持好自己的形象,她不能离开唐家,唐家给她太多荣华富贵,她还有唐珍。 纽瓦克国际机场。 他们到的时候是当地凌晨两点多,长达几十小时的飞行唐静全程都在睡觉,付旌没怎么睡,一直在盯着她帮她盖毛毯 期间有漂亮的空姐想来和付旌说话,都被他凌厉的眼神逼了回去 虽然是夜间,但是机场的人一点也不少,这边治安没有中国好,付旌全程搂着唐静,生怕一不注意人就没了。 唐静之前已经联系好了接他们的人,住的地方是网上订好的酒店,离纽约广场很近。 晚上,唐静躺在酒店大床上怎么也睡不着,付旌本身也是个少觉的人,而且这会在国内应该是下午左右,两个人干脆不睡了直接聊天 唐静想了想问他,“你..我其实一直想知道,你和陈菲的mama去哪儿了,这么多年都没有联系你们吗” 她从陈菲那里已经得知他为什么患病了,但是这么多年了,她就在家里忍受那个酒鬼暴力狂的打骂?都不知道逃跑的吗?而且陈菲是个公众人物,在电视里肯定能看见,她妈怎么会放任这么好的条件不去而是跟着那个恶魔? 付旌已经很久没从别人口中提起自己的家事了,“我姐和你说的?” 怀里的人点了点头,如果陈菲不说他这辈子也不会告诉她曾经历了哪些事 纽约是一座不夜城,他们的酒店订在了最顶层,窗帘拉开后整个纽约的夜景尽收眼底。 付旌把唐静圈在巨大的玻璃前,像是叙述一件平常事一样给她解释,“我对以前那些事已经不在意了,怎么会每个家庭都是幸福美满的,我只是其中一个罢了,就像这个世界上有穷人和富人之分,家庭也有好坏。” 唐静亦是如此,她和他都刚好是不幸福的那一组,他们两个就像是高中的数学题,负和负乘在一起就得了正,正因为他们都被家庭遗弃,才会有现在的生生相惜。 付旌也想过,陈菲和他走了以后赵有容的生活会是什么样,她会不会离婚逃跑,还是说继续和魏保国生活在一起,但是无论什么样他都不想管,陈菲也不想管,这是赵有容自己的选择,在她能一边吃饭一边看着他们挨打的时候她就已经放弃他们了,他们两个到现在也不懂她为什么要嫁给那么一个人,就因为他们家当初拿出来的那些钱吗?她可能也没想到这些钱她一点也分到吧,人各有命,是她自己挑的路,什么后果都要自己承担 陈菲和他说过,如果赵有容肯离开那个人过来求他们,她肯定不会拒绝的,毕竟那也是生下他们的人,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有赡养的义务,只是这些年赵有容就像人间蒸发一样,一点音讯也没有,有几次付旌和陈菲去给付生上坟,两个人也没有往镇子里的方向走,也没在付生的坟地上碰到过她。 小镇离s市也不算远,做大巴车也要不了多久,赵有容这些年都没有找他们一定是有自己的打算,或许她已经和魏保国离婚了又有了新家庭呢 唐静安抚的揉着付旌的耳垂,“那你不恨她吗” 恨吗,付旌也不知道,以前可能真的讨厌过吧,如果说的更具体的话应该说是更恨魏保国,恨赵有容的懦弱,赵有容也是怕了,付旌想,虽然她不负责,但是曾经付生在的时候她对他和陈菲还是很好的,只是后来生活轨迹的改变她才会变成那样 美国没有元旦,唐静带付旌去了曾经那家房东那里吃饭,那一家三口已经变成一家四口了,就在唐静离开以后,女主人发现自己有了身孕,小男孩名叫吉姆,是个蓝眼睛的小帅哥,今年已经一岁多了,看到唐静后一下子扎进mama的怀里,女主人说他这是害羞了,一定是看见唐静长的太好看才会这样。 付旌看着那个小崽子一脸的不满意,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怎么能跟他比,攥着唐静的手更紧了 女主人招待唐静和付旌在餐厅里吃了一顿饭,临走时女主人的女儿送给付旌一个自己做的小蛋糕,她说以后也要像唐静一样找一个这么帅的男朋友。 付旌这还是第一次收到这样“独特”的礼物,心想其实有个女儿可能也还不错,男孩子就算了, “你叫什么名字”,付旌的英语很好,标准的美式口语,其实他没怎么出国过,他那时候学好英语是为了唐静,他想出国找她。 小女孩叫露娜,这两年出落的比以前更标志了,像极了洋娃娃,宝石蓝的眼睛一眨一眨的,“露娜,帅哥哥你是chilljiejie的男朋友吗” 付旌扭头看了一眼唐静,后者正在和女主人说着什么,付旌摇头,“我是她的丈夫” “woo——” 露娜发出一声不大的惊叹,冲着付旌招了招手,付旌哈下腰凑到她眼前,露娜两只手捧着嘴在付旌耳边小声的说, “你要小心啊,chilljiejie有一个很难忘的前男友” 付旌:“……………..” “有一次,jiejie去酒吧喝多了,回来的时候脸很红,嘴里一直叫着一个名字” “可是我不太记得了,好像是…..fu….” 付旌其实已经猜到了,可是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些事还是心疼,其实分离后痛苦的不止是他,还有她。 女主人生完小儿子以后胖了不少,唐静这两年没什么变化,女主人看的出来付旌就是当年唐静跟她叙述过的那个人, “他的病还没好吗?” 唐静笑了笑,“其实是还没好,但是我觉得现在挺好的,兜兜转转我还是回去了。” 女主人拥抱了她一下,她两年前就猜到了这个结局,只是当时的她没说,别人的生活,点到为止, “人们对疾病的定义都太固执了,都去听书上定义的和医生诊断的,从没有考虑过病人的感受,健康固然重要,难道快乐就不重要了吗?我觉得你的男朋友很好,重点在于你们很相爱。” 在今天之前唐静还在想让付旌去尝试一下社交,但是今天她改变主意了,她说的没错,一个人健康与否不是看指标也不是听医生,数据是死的,人是活的,他只要开心,满足,对她好,生理上没有什么疾病,他怎么能算上一个不健康的人呢 付旌和唐静离开后回到了酒店,两个人各怀心事的忙各自的事,最终还是付旌没忍住先开口说了心里的想法, “静静,我在想,我可不可以……..” “可以什么?” “放弃治疗。” 唐静听到这四个字手里的动作一顿,没想到他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,但是她还是想听听他的想法, “为什么?” 付旌深呼吸一口气,因为紧张额头上都冒出了一点汗,“我是说,我不想吃药了,也不想尝试各种行为上的治疗,我觉得我现在也不是很差….” “你快乐吗付旌” “啊?” 唐静又重复了一遍,尽量放松了自己的语气,“你快乐吗,现在的日子,和我在一起,身边人只有陈菲,方泽。” 付旌想了想,点下了头。 他觉得很好。 “那就不治了,你那个药,又贵副作用又多,吃了以后要不就是睡不着要不就是睡不醒,反正你都这把年纪了也——” “我才32” “行吧,反正你都32了也不需要什么社交了,你们大佬圈子里圈圈绕绕太多了,你这么大块肥rou肯定一堆小妖精想要往你身上贴,我可没时间天天打小三” “.….”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。 付旌彻底断药了,回国后唐静陪着他去了一趟于健那里,于健说他已经彻底进入了归隐的生活,天天就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养养花除除草 唐静看着那一片枯草的土地:“.………” 于健给的建议是断药可以,但是还是要随身带着点,尤其是去人多的地方,实在不行还是要吃一次,总能管点用,他不建议他彻底终止治疗,因为付旌只有唐静在身边的时候才算是正常,这几个月他都没离开唐静过,所以根本不知道他能不能独自的面对人群 但是医生并不能全权自己做决定,就像去医院里一样,有人明知道自己得了癌症,可是最后还是决定放弃治疗,理由有很多,有的是承担不起昂贵的费用,有的是岁数大了不想折腾,不管是哪样,医生都要尊重病人的选择,建议而不是强制。 心理病也一样,既然病人和家属都这么提议了,他也只能妥协,只是跟唐静说最好多跟他在一起,不要让他独自去人多的地方,无论是哪里,身边最好都有个熟人,这种病,最怕的就是孤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