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章 我不是英雄!
陆成看着一条条新闻的滚动,要说心情不复杂,是不可能的。 不感动,那也是不可能的。 但是,陆成并没有哭,也没有觉得怜悯。 他只觉得,他们的逝去,这些悲欢离合,来轮不到他陆成来怜悯。 当然,陆成也并没有觉得自豪什么。 如果不是他,现在的病例人数提升五到十倍,是绝对非常正常的。 而因为病例数的提升,医护人员更加的相对不足,死亡比例提升个十几倍,都不是不可能。 如今的数据,被他压低了十多倍,已经是他所能够达到的极限。 陆成自身无愧, 只有在偶尔的时候,他会想,假如, 他可以把在实验室里的消息,更早地传出去,那么这个数据,可能就再也可以少个几十个,少个几个, 这是绝对的。 但是,如果是这样的话,那么最终的那个药物出世,可能就要延迟十天甚至二十天。 毕竟如果由他的口说出去, 采访, 出名,是避不开的,他就没有那么多时间直接扑在研究上,更不可能这么快完成任务, 那么, 李辉能不能再多坚持十几天了? 陆成不知道,这个问题没有发生过,谁都没有办法猜测。 战场,终究是无情的。 再伟大的人,都会有自己的私情和私人。 更何况陆成也并不觉得自己就是个伟大的人,他只是个普通人,在战斗结束之后,仍然躲在了角落里的普通人而已。 甚至,陆成之所以敢在实验室,无所畏惧,毫不犹豫,对标本都是亲力亲为,全都是因为系统的保证,让他毫无顾忌之忧的缘故。 虽然没有这一个保证,陆成可能也会这么做,但他不会做得这么义无反顾和无所畏惧。 陆成怕死,更怕不能更好的活着。 如果李辉出了点什么意外的话,陆成可能会带着这份愧疚,愧疚一辈子。 “愿你们安好,对不起。” “但我要对得起我对得起的人。” “我就只是个凡人,不可能什么事情,对什么人都面面俱到。” “世人如刍狗,那是圣人的境界,我陆成就只是个普通人。” 英雄仍然可能诞生,陆成手里的药水,至少可以让两个人安然无恙,但陆成还是决定躲起来。 这种东西,只属于他最亲近的人,其他任何人,不管是谁,陆成都不会为了他们再冒那种天大的风险, 现代科学甚至都解释不了的风险! 包括现在的他陆成。 所以,他更不会把这种药水上交上去给什么人研究。 来历无可说, 来历无法说, 那么他就会危险。 …… 六月十三号。 陆成自我隔离了十四天。 他自己虽然知道自己可以不用自我隔离,但是,这种隔离也是做给其他人看的,他是人,他需要与人交流。 所以,为了避免别人的恐慌,自我隔离之后,才会让对方更加安心。 不过,陆成才从楼下下来的时候, 他就看到了两个人, 这两个人,身穿着最为朴素的衣服, 背后背着的是一个书包,这个书包陆成非常熟悉,特别是书包两侧的补丁, 那是自己的mama在初二下学期的时候,一针一线地缝上去的。 这个书包陪伴了他小学到初中的九年,后来放在了家里。 那两个中年人,男人的头发已经见白,干瘦的身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,他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,戴着口罩,隔着口罩偷偷地吸着十块钱一包的金白沙, 双眼望着前方,左右徘徊,每一个人路过他就会仔细地看一下,好像是在找着什么。 中年妇女的头发略微有些乱,她微胖身材,此时背着包,也坐在了台阶上, 平时最喜欢说自己男人不要抽烟的她,现在一动不动, 双目有神地,期待地看着些什么。 陆成看完,立刻泪眼朦胧。 没有什么感情,能有亲情这么直接和无需理由。 他只是三天前给家里说自己今天可以从楼上走下来,昨天晚上,汉城解封。 今天早上,父母就到了。 他们肯定是坐着最后一趟直达汉城的班车来的。 或许更早,还转了车。 陆成不敢停留,大跨步地往下跳去。 几乎是跑着到了两个人面前,看着两个人,老爸在看到他的时候,把烟屁股弹开了老远,然后又想到这里是陆成的学校不能乱扔垃圾,跑过去捡,然后握在了手心里,重新往回走。 老妈则是站了起来后,走下台阶站住,然后上下打量着陆成, 在看陆成瘦了没有,在看他穿的怎么样,看他有没有睡好这些。 陆成到了跟前:“老爸,老妈,你们怎么来了?” 老妈捧着嘴有点说不出来话,老爸的眼圈微微红着,双脚微微有些颤抖着,但又努力地平复了自己的心境。 一口非常熟悉的家乡话说:“就不是你妈,非要讲来看哈你。” “我喊他莫来她硬是不听。” “昨天拼了个车过来的,然后到你们学校门口,本来讲来找人,他们不让,我们就报了你的名字,然后那个保安就把我们带到了这里,” “说你只要下来了,就可以看得到。” “儿子,你到你们学校也哈出名满,我给他们一讲你名字,还讲得有点拗口,他们都听得出来。” 一边说着,老爸还献宝一样地从后面拿出来了两个盒饭,说:“这个也是那个保安给我们的,里面有好多rou,我本来要给他们钱,他们嗯是不要。我就买一包烟给他们,他们也退了回来。” “我问了他们才晓得,我儿子是真的长大了,都快成英雄了。” 老爸平时不苟言笑,此刻碎碎念着,也终于是把老妈给惊醒了。 老妈就绕着陆成转了一个圈,拍拍打打,这里捏一下,那里捏一下,好像是要量一下陆成有没有瘦了一样。 打量完后,她才破涕为笑说:“我儿子还是很听话的,是有在好好吃饭。没变瘦,还有点肥了。” 陆成都不知道老妈是怎么看出来自己胖了的,他自己都不知道,不过这也代表自己母亲对自己的注意,都要远远超过他自己。 陆成就说:“老爸老妈,我在这里都好着了。我当然有听话,每天晚上不是和你们开着视频的吗?” “你们什么时候到的,现在饿不饿啊?我们先去吃饭还是先给你们找一个住的地方啊?” 陆成正说着的时候,两个人也是从远处走了过来。 正是李辉和卢鑫。 李辉就道:“陆成,今天早上的时候,我就接到了学校领导的电话,讲你爸妈来了,我还以为是他们搞错了呢。” 陆成就和自己的父母转过头, 陆成赶紧介绍说:“老爸老妈。这是我师父,这是我师母。” “师父,师母,这是我爸,这是我妈。” 一看到穿着十分像大人物,老爸和老妈都有点紧张,而且还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,往后退了几步。躲过了李辉伸出来的手。 说:“我这身上都乱七八糟的,邋遢得很。” “莫把你都搞脏了。” 湘西话有点难懂,李辉和卢鑫都听得不太懂, 陆成就说:“师父,师母,我爸妈他们都是农村的,可能不太适应这种礼仪,你们别怪啊。” 李辉就收回了手,他这是正式的见面礼仪,陆成的父母一看就是农村人,不懂也是很正常。 接着李辉就说:“这没事。” “是这样的啊,陆成,我现在来找你,也是受托而来的啊。” “鉴于你在这次uid中的表现特别突出,上面都还没想好该怎么奖励你,但是有三个问题,已经下来了。” “第一,你可以毕业后直接落汉南医院的编制,进到骨科里来。” “第二点,医院、学校各自象征性地奖励你一些钱。数量肯定不多,只是心意和表示,但是几十万也是有的。” “第三,医院给你在医院附近安排了一套房。这只是给你临时居住用的,精装修的,照片我都看过了,直接可以住进去,什么都不用买。” “钥匙都给了我,喊我给你拿过来。另外如果你爸妈想在汉城来的话,也可以酌情给他们安排工作。” 老陆虽然不会讲普通话,但是看电视都是普通话,他可是能听懂的。 他看向李辉,又看了看陆成,把陆成往后面一拉,问:“儿子,你到底做了啥啊?没做么子坏事吧?” “怎么还有人又给你送钱,又送房子的?” 这话李辉和卢鑫都听懂了, 他们看了一下陆成,就说:“大哥大嫂,你们先跟我一起去你们的房子里看一看,我们在路上,给你们慢慢说。” “你们养的这个儿子啊,可不仅是你们的宝贝咯,现在在整个国家面前,他都是大宝贝。” 半个小时后。 老陆和老向都目瞪口呆起来,嘴巴张得大大的,坐在沙发上, 感觉是不敢相信。 老陆吐了吐舌头,润了润嘴唇后问:“李老师,你是说,桂教授和盛教授他们发现的那么多研究,其实陆成的贡献非常大?” “现在做出来的那个什么杀病毒药,也是我家小成做出来的?” 老陆不知道怎么喊李辉,李辉就喊他跟着陆成喊算了。 他就喊老陆大哥。 “是的,大哥,这个是骗不了人,也不敢骗人的,你现在走到医院里打听,大家都知道,只是陆成觉得,这样大的功劳放在他身上,有些不太合适。” “所以就给这个药物的名字取了一个陆李桂盛,这个陆啊,就是他的姓。” “以后全世界都记得住。” “你说,这么大的攻来,他当不当得起这间房子?” “别说一套房子了,现在他只要放出话去,别墅,豪车都有人送。”李辉乐呵呵地道。 仿佛在和老陆卖宝。 意思是说,你们的这个儿子啊,你们把他送出来了后,就被我带成了全世界的香饽饽,我这个师父,也不是白当的。 我带得好。 虽然陆成做的差不多都不是他带的, 但陆成的爸妈又不知道,他们还只会觉得我教得好。 老陆和老向都呆滞了很久很久,李辉的话就像是炸雷在他们的头上劈了开, 足足十多分钟后,他们才反应了过来。 他们看着陆成。 陆成也点了点头,既然自己的师父都讲了,他在瞒着自己的爸妈,也就没有意义了。 就道:“其实很多人都出了很多力,研究又不是一个人的事情,是一个团队的努力。” “不过有一点,老爸老妈,你儿子虽然来汉城的时候,是冒了风险的,但是没有不听话,也没给你们丢脸。” 老陆赶紧道:“不丢脸不丢脸,我这老陆家是祖坟冒了青烟啊。” “这可比出了什么状元要好了不知道多少倍。” “我儿子就是大家说的大英雄了。” “这。” “你不亲口讲,就你亲口讲,我都不敢承认啊。” 老陆的心情非常好。 儿子没事,身体健康,还胖了一小圈,并且还捞了这么大的功劳,房子有了,工作也搞定了,还是省级大医院。 他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快功德圆满了, 有个好老婆,有个好儿子,他还缺啥, 就缺孙子了。 男人,先成家,后立业,或者先立业后成家, 若是一样成了,那么后一样就必须跟上脚步了, 老陆已经想好了这次回去后,得去探探哪一家有姑娘了。 不过他又一想,自己儿子如今在汉城都混出了一片天地,那老家的那些丫头片子他看得上吗? 嗯,肯定看不上, 嗯,反正人品好,会做事情就好, 这事情也就不用管咯。 老妈就一直在笑,然后不停地给李辉和卢鑫倒水,一边只是说:“谢谢李老师,也谢谢陆成的师母,如果不是你们啊,我儿子肯定没这么大出息。” 然后继续给他们倒水, 虽然在老家里,基本的人情往来,话来话去都是她接的。 但那都是碎碎念的事情,就是些口把口就能说的人情话,她能张口就来, 现在的她,连小学都没上过,所以此刻根本插不进嘴来, 老陆好歹念完了初二,所以多少懂得一些。 陆成坐在一旁,就看着师父师母,老爸老妈在那里说话,顿时觉得这个房间活了过来, 这才是一个家该有的感觉, 他陆成,一步一步地,也终于是达成了他在汉城的第一个梦想了, 有了一套房,有了工作。 现在也可以把爸妈接过来和他一起住,他们就算在这边养老,也不是问题了…… 李辉他们眼见着陆成和父母都才刚见面,他们也见过了陆成,聊了一会儿,得单独给人家一家三口留点单独的时间了,就告辞离开了。 三人把李辉和卢鑫送出门。 老妈才炸了开,“儿子,你真的是英雄了?没骗人吧?” 陆成赶紧摇了摇头:“我可不是什么英雄,就是个不孝儿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