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 无意义的真实
“比如——” 方白一本正经: “你绝对不会想到,我的真实身份其实是来自异世界彼端的游子,星空下的最强水稻种植家,峡谷强行喂饭大师……” “人称咸鱼之王王中之王的炸天帮第一法王杰克白!” 年少无知的少女刚刚才经历了重大的打击,这会儿却被他逗得咯咯直笑: “方白你哪来的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词啊?!好中二哦。” “愚蠢的女人,我说的都是真话。” “咦~” “太假了,我才不信。” 林小念抓回自己的手机,继续说: “方白,评论下面有一大堆人问你是男是女诶?” “不用管他们。” “时机合适的时候,我会回答的。” 方白往回走,重新拾起筷子坐下,把盘子里仅剩的几条洋葱段儿给吃干净。 浪费可耻。 林小念捧着手机,看他吃完,收捡碗筷,眼睛里是满满的好奇: “说起来,方白,你最开始为什么要翻唱那么多女声歌曲呢?” 这我哪儿知道? 方白心想。 他按着桌子,沉思了一会儿,替那个倒霉嗝儿屁的家伙找了个天衣无缝的借口: “为了涨粉啊。” “账号初期嘛?人家平台找客服都还知道要女的呢,就不允许我冒充一下拉?” “那你不是欺骗网友感情……” 林小念微微偏头,歪下脑袋,高举起自己的右手,把自己的大拇指想象成虚拟瞄准镜中央的准心。 她用手指模拟出手枪的形态,嘴里还不停发出“biubiubiu!”的可爱声音: “渣男!” “枪毙渣男!” “方白,吃我一发正义子弹冲击!” 看那角度,似乎是要射击方白的心口,一枪毙命。 可惜方白无视了她的傻瓜行为,并没有演戏配合。 他端起收好的碗筷盘碟,就往厨房里走去,顺便拉了一波嘲讽: “小念,你醒醒吧。” “我既不是不露脸的颜值女主播,也不是他们的网恋的相亲对象,你是凭什么会认为,我居然有本事能骗到沙雕网友们的感情?” “嘿嘿嘿……” 林小念贼兮兮地快步跟过来,拿着手机望方白脸上凑。 她露出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微笑: “可是方白,他们有好多人都叫你老婆诶。” “你看,这个、这个,还有这个……” 一一指认。 方白定睛一看,发现不乏顶着诸如“肥皂君の奥义”、“蕉灼的野望”、“古道热肠老好人”之流id的哔哩哔哩老哲学用户。 真是的,不像话! 他黑下老脸,果断痛骂道: “这帮子厚颜无耻之徒!” “看见一个小jiejie就叫老婆,二次元三次元全都不放过,关注的账号全是美少女,好像全b站的美少女都是他的后宫……” “简直……简直下贱!” “不必理他们。” 女孩儿懵懂听罢,觉得方白说的,好像还是有那么几分道理。 嗯…… 那就当做看不见他们吧。 但她想了又想,总感觉有哪里不对。于是在手机上敲敲点点,跳转了几个页面。 “【渣猫大白】的关注列表”。 林小念下拉仔细一扫,皱起了精致的画眉。 她生气地再前进几步,指着手机屏幕上的一啪啦美少女头像,给已经站在水槽面前的方白看: “所以说,方白,为什么你关注的也全都是美少女?” 方白面不改色,负隅顽抗道: “林小念,你知不知道,洗碗,这个简简单单的日常行为,其实是一项古老而又安静的美学艺术。” “而我,就是这种古老艺术稀少的现代传承人之一。” “艺术是需要安静创作的,安静,你懂吗?” “安静!” “所以请你立即停止问这些无聊的问题,给本古代艺术传承人,留下一些安静的创作空间。” “ok?” “我信你个大头鬼辣!死方白!” 林小念恼怒地给了他一拳头,接着说道: “你整天就会骗人。” “骗我也就算了,还骗你的粉丝……” “不怕他们有朝一日想不开,提着刀上门来找你聊人生吗?” “哗啦哗啦——” 水龙头被打开。 方白给盆子里连挤上三道洗洁精,表情是满不在乎的样子。 快到午睡时分,他甚至还打了个哈欠: “小念,你还是太年轻。” “网络工作者,有几个不是在骗人?” “就拿写网络小说的那帮著名太监党举例,他们可比我招人恨多了,但每天不还是活得没什么压力?” “你说我cao这份心干嘛?” “你是视频up主,不一样的。” 林小念收起手机。 “我又不露脸,怎么就不一样?” “再说了,就算是露脸——” 方白拉长声音,卖了个关子: “小念,你觉得,一个用相机记录日常,有着庞大粉丝群体的的生活区up主,和一个每天在固定时间上线直播,正当红的女主播,这两人比起来,谁会更‘真实’?” “当然是那个生活区的up主了。” 少女奇怪地看着他,回答得毫不犹豫。 这的确是一般人都会得出的结论,不需要多做考虑。 可方白否定道: “你错了。” “他们其实是拜把子兄弟——大哥莫说二哥。” “???” 林小念表示难以理解。 “小念,up主所展现的人生,是可以剪辑的。” “比起直播,用相机记录日常的up主可能也未必真实到哪里去——” “”直播也许还会有突发情况,但视频剪辑……” 他放好第一个清洁完的碗,顿了顿,说: “这玩意儿可以把内向的人变开朗,无趣的人变幽默,言辞粗鲁改成彬彬有礼,无理取闹变为秉持正义……反之亦然。” “总之,如果你是此道高手,那就无所不能。” “其实这些网红主播和up主们,许多都签约了mcn机构。机构是要赚钱的,要帮他们营造人设推广,包括编造一些小故事包装人物……” “反正观众们就爱看这些整活儿的小故事。” 方白讲的头头是道: “你看,只要能形成持续稳定的内容输出,运营账号的每期视频都能获得一定的播放量,那么,机构就可以接广告,up主就可以恰饭,流量变了现,资本有了收益,粉丝还看得开心,大家都欢欢喜喜。” “而日常小故事是真是假,有没有剧本,又有谁在意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