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林小念和方大白
刚到六月,街上就热气腾腾。 现在是下午一点,太阳很大,行人稀少。 林小念带着耳机,兴冲冲地顶着大太阳在街上跑着,脸蛋通红,一溜烟儿拐进了街角的小超市。 现在是特殊时期,她好不容易才逮到休息的机会,可以出门来超市,买一瓶自己最喜欢的冰镇可乐。 林小念今年才十八岁,是高三生,再隔几天就要参加高考。在这种时候能逮到空出门一小会儿,已经是非常难得的放松机会。 “唔……!” 超市里开着空调,一进门,冰爽的冷气就让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。 老板娘就坐在柜台后面,正看着时下热播的电视剧,听着声儿抬头,跟看亲闺女似的笑笑,用一口地道的方言调侃: “小念,今天又找斗出来放风的时间喏啊?” 林小念有些害羞地回了声“嗯”,就迈开长腿,雀跃着往超市最里面的冰镇区走去。 超市并不是很大,她没几步就蹦蹦跳跳地绕过了中间的米堆和货架,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可乐专卖冰柜。 冰柜里空空的,只有最下面一层还立着瓶独自倔强的可乐。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,冰镇饮料总是很畅销。 林小念松了口气。 这可不是小事,是关系高考胜败的大事,下午复习的动力都寄托在这瓶可乐身上了! 她左手微微抬起,准备上前去拿。哪知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青年从货架另一边走出来,打开冰柜,蹲下身子,抢先取出了那瓶最后的冰镇可乐。 “咔嚓~” 心碎的声音。 没有冰阔落=下午无法专注复习=念酱备考大失败=痛失高考希望,所以,冰阔落≈高考希望。 林小念眼神茫然,贫瘠的小脑瓜子里一下失去了自己进店的意义,呆呆地看着那个取走了她高考希望的年轻男人。 他穿着挺常见的白短袖,裸|露出来的手臂白净得过分。下配一条黑色的运动裤,头上的鸭舌帽下是压不住的角发翘起,从侧脸看,倒是很英俊,符合林小念偶尔少女的幻想。 只是年轻男人显得很奇怪,他蹲在冰柜面前,举起刚拿到手的可乐,仔细地看着瓶子上的商标和包装,嘴里嘟囔着: “水……水星?” “水星可乐?” 就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品牌似的,也不知道以前是不是没见过电视广告也没买过可乐。 她撇撇嘴。 奇怪的年轻男人拿着可乐站起来,转过身,露出了正脸。 一张咸鱼脸。林小念想,不过意外地眼熟呢。 是哪里眼熟呢?整个高三她接触的人也只有同学、父母和老师,但年轻男人显然不在此列中。 林小念歪着脑袋疑惑地思索,直到眼睁睁地看着他拿着冰镇可乐去收银台付款,才如梦初醒地又想起来心痛的感觉,嘟着嘴,从鼻子里发出一道轻微的哼声。 “耶?小伙子这个月不大采购了哇?”老板娘打趣的声音传来。 “不了,不了。”年轻男人短促地摆摆手,有些窘迫。 大采购? 林小念耳朵微抖,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。 她想起来了。 这不是对门的那个宅男邻居吗?每个月一号都会出门大采购一整个月的生活所需,平日里难得见到寥寥几面,印象里最深的是对面每天准时上门的外卖小哥叫声…… 怪不得皮肤这么白,原来是根本就不出门晒太阳。 年轻男人似乎对外界的一切都很陌生。他用手机笨拙地扫码付了款,就迫不及待地走了,林小念甚至从他的动作里看出了“如释重负”的感觉。 这就是宅男吗? 她鼓了鼓腮帮子,妥协性地从其他冰柜里拿了瓶冰镇橙汁,满脸不高兴。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方白从开着空调的超市里快步出来,被街上扑面而来的温差热风吹得抖了抖,略苦着眉头花了一小会儿适应,单手拉低鸭舌帽。 “这个世界居然也有可乐……” 他拧开拿着的可乐瓶盖,以实验性的心态小饮了一口,然后发出啧啧的感慨: “味道意外的还不错嘛。不过那个老板娘好像认识我?真是糟糕,下次换一家店吧。” “说起来手机上的余额好像不多了,回去再想想办法?” “要不试着找份工作?” 合上瓶盖,方白在手机上对着附近全然未知的陌生领域打开了地图导航,继续往这个世界“家”的方向走去。 的确是很陌生,是一不小心就会找不到路的那种陌生,因此虽然路途不远,但他打开手机导航的行为是完全有必要的。 自从半个月前莫名其妙地在“家”的沙发上一身酸痛地醒来,方白就没有出过门,最多每天通过房间的窗户,遥望一下在外面大街上,流动的一片见都没见过的车标。 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水源和食物都告急的现在。 这半个月除了吃吃喝喝他只干了一件事——破解手机上原设的六位数锁屏密码,然后通过网络小心翼翼地了解这个新世界的情报。在确定是使用中文的现代化正常社会之后,方白就放心了。 不就是穿越吗,多新鲜哪?哪个从孤儿院出来的帅哥没经历过?自从他初中接触到第一本网络小说开始,就觉着凭自己的硬性条件,准能选上。 只要别是什么怪异扭曲的世界就好。 思索时,身后传来少女清脆的喊声: “等一下!麻烦请等一下!” 是在叫我? 方白疑惑地停住回头,看见一个双马尾过期萝莉追在后面,手里还提着瓶橙汁,哗啦作响。 这是刚刚在店里发呆的那个女生? 林小念跑过来站住,挺起小胸脯,仰视着方白,睁大眼睛,甜甜地露出两只小虎牙,卖萌央求道: “方白哥哥,能换一下饮料吗?” “我想喝冰镇可乐诶……” 说着,她高举起了橙汁。 这个双马尾妹子认识我? 方白有些愣。无论在哪个世界,他都不算是太擅长与陌生人交流的类型。 林小念看着他意外的眼神,毫不惊讶,解释道: “我就住在你对门啦。每回外卖小哥来的时候都会叫你的名字,老大声了,所以虽然你不怎么出门,我还是认识你哦。” 原来是邻居?亏他还以为是老板娘的女儿什么的。 刚才在超市里拿的可乐确实是最后一瓶,跟别人换下口味好像也没什么,反正已经尝过了。看这妹子一副可可爱爱没有脑袋的样子,应该不会发现他其实已经喝了一口吧? 方白迟疑地点了点头,简短地吐出一个字: “好。” 林小念开心地递上了橙汁,同时从方白手里接过她心心念念的冰镇可乐,立马就打开瓶盖,喝了一大口,发出了愉悦的“咕噜咕噜”声。 果然没有发现。 方白看着她,就好像看着一只午后的家猫。 林小念微张开嘴哈气,吐出可乐里的二氧化碳,乐呵呵发出邀请: “方白,我们一起回家吧?” 她觉得方白人还不错嘞,长得又好看,就是不怎么说话,还是个宅男。 “嗯。” 方白默默地把手机导航给关掉,轻声答应了这个自来熟的姑娘。 一直盯着手机导航的路线规划也是件挺麻烦的事,不如就跟着邻居走回去算了。 他无所谓地想。 两人并肩行着,一边走他一边找话题问: 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 “林小念。大小的小,念头的念!” “我们当邻居有多久了?” “有三年吧……我们家在我高一的时候搬过来的,现在我都要高考了诶!” 林小念又喝了一口冰阔落,哪怕涉及到对学生最残酷的高考,也回答得元气满满。她从兜里掏出一个mp3,习惯性地想像往常一样戴上配套的耳机听歌,却又动作一缓。 这样就听不见方白说话了,好像不太礼貌吧? 忽然她灵机一动,拿起耳机一边伸给方白,另一边留给自己,正好可以安利起她最喜欢的歌手新出的单曲《留声》。 方白没有拒绝,接过半边耳机戴上,也想听听这个世界的流行音乐。 说来惭愧,这个世界稍火的歌曲大都要付费,而且完全没有盗版,半个月以来他愣是因为贫穷而不舍得购买一首音乐,只能在前身的已购买曲库里,随意挑了几首还算合耳的听听。 《留声》前奏苍凉沉郁,很难相信是林小念这样的软萌美少女喜欢的歌。 “岁月起落,星河壮阔 我独自等着一首斑驳留声的歌 人来人往,潮起潮落 是时间抽出一把刀子断了情么 ……” 不是,就这啊? 果然萝莉爱大叔? 曲子还可以,唱的真是……不是说唱功不好,但方白老有种听汪峰唱凤凰传奇的感觉,说不出的别扭。 可出于对别人好意的尊重,他还是忍着听完了这首歌,并给出“还算不错”的评价。 一看就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,让林小念有些失望。 路不远,一首歌刚听完,他们就到了小区楼下。林小念带着他蹭蹭蹭上楼,到了两人的家门口。 她立在两边门口中间的过道处,强烈推荐方白去b站看《留声》的mv,硬是直到得到了方白肯定的答复,才满意地拿出钥匙,开门回家。 好像我看了mv就会觉得好听似的。 方白想。 听歌是很讲耳缘的事,喜欢就是喜欢,不喜欢就是不喜欢,为什么总有人觉得可以多听几遍就喜欢了? 不过他回家之后,还是躺在沙发上,在手机里找到了那个一直没怎么注意过的粉色app,点击打开。 人而有信,是方白难得的优点。 小电视图标亮起,加载页面运行中…… app界面被打开,右上角一连串红点冒了出来。 老旧手机突然卡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