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7 章
南城地理位置偏南,冬天虽冷,但就是到不了下雪的地步。而今年因为寒流来袭,天气预报说很有可能在圣诞那天降雪。 许霓听到消息的那刻特别高兴,也扯了一条不知哪来的丝带,挥舞着,顺便原地转圈。做了一系列不符合年龄气质的动作。 “就这么激动?” 叶修远靠在墙上看着她,他不太明白许霓为什么如此激动,圣诞节年年都在过,今年多了雪,不过是寓意吉祥些。 他边上正好放着张小板凳,许霓看到后便踢下拖鞋到板凳上,笑嘻嘻地去搂他的脖子:“这是我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圣诞,白色圣诞。” 男人微愣,打算上班后把不重要的事给推了,争取晚上早点回家陪她过节。 “你有什么想要的吗?”他问。 许霓歪着脑袋想了想,最后张嘴贴着他的耳朵,轻轻呢喃道:“这倒是没有……要不我们吃个蛋糕,给生活来点仪式感。” 是的,今天的她特别不一样。 可能是因为她昨晚看了一本少女心炸裂的冬日小甜文,现在整个人也太别少女。 明明是无意间的举动,可叶修远竟然就这么被这个姑娘撩到。不过这事他是不会当面承认的。于是他面色不改地轻轻掰开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指:“时间不早了,改吃饭了。” “好,你先去吃早饭吧。我去厨房把今日份的便当弄好,摆盘结束就出来。” 也就是这段时间,许霓爱上制作便当。 大概是被“茶毒”得太深,一向爱睡懒觉的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大早从床上爬起来,走进厨房,制□□心便当。 她牺牲睡眠时间来完成便当,叶修远看着很是心疼。他想说如果真的不方便,那就别难为自己了。助理买的饭虽然在心意上的确是差了些,但其实一天就这么将就一餐,也不是不行。 叶修远跟着走进厨房,许霓正在盛菜,他就站在一旁清洗便当盒,“为什么这么坚持?”他问。 “哪有那么多为什么?”许霓伸手接过便当盒,小心翼翼地将菜装到里面。 许霓这姑娘有个特点——哪怕再擅长的事也做不到一心二用,所以叶修远再一问,便问出了答案。 “你不是一向不喜欢做饭吗?” “我也要试着改变啊……哪能让你一昧的包容我。” 男人愣了几秒,接来她手上的铲子,“没关系的,照顾你是应该。” 叶修远知道许霓话里的“包容”是什么意思,她不喜欢做饭,而他又喜欢吃家常菜,所以一般在家都是他下厨,她收拾桌面,洗碗机洗碗。 叶修远怕许霓心中还有那么一个疙瘩,便开口安慰她:“我们是夫妻,夫妻间不用太在意这些,谁付出的多,谁付出的少,不要算得这么清。” “你说的这个我也知道。但好像从在一起到现在都没为你做过什么特别的事。” 在许霓的观念里,爱情是相互的,她不希望在两人的关系中只有一方昧的付出。 可她在闲暇之余回首这段关系时,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,她和叶修远在爱情的付出上可能是不对等的——叶修远近乎无原则的包容,以及相较之下她微小的付出。 也不是她不愿意付出,她对叶修远的爱并不比叶修远爱她的少。只是到了叶修远那个地步,无论是精神还是物质都相当富足。 什么都不缺,那她也给不了什么…… 所以就只能尽量改变,让自己变得好一些,把那些生活中自己以前不喜欢的小事给做了。 “没关系,慢慢来,不急的。你就这样,很好了。” “我就是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走了……” 话题被引到一个他们一直略带回避的问题上。但也不得不谈了,下学期结束许霓就要出国深造,而从目前的情况上看,事情并没有那么乐观。 他们马上要异国了。 叶修远虽在跨国公司,可调动的事哪是如嘴上说得那般轻巧。公司本来就不喜欢人员流动,更何况是叶修远那样的高层,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公司都是不利的。 许霓小时候看小说特别喜欢看主角异地恋。尤其是那种又虐又甜的感觉,让她回味无穷。可是当主角变成她和叶修远,那种甜味一下就消失殆尽,口中只剩干涩。 许霓不顾乱了发型,本能的在他怀里蹭了又撑,小声喃喃:“其实也没关系,如果你希望……” 如果你希望……那么我肯定为你留下,只要你说出口。 “嗯,我希望许霓同学能够在不久的将来从H大毕业,学成归来,达成梦想,也算是年少有为过一回。” 许霓苦笑,她就知道叶修远是不会留她的,倘若她能做出为他留下这般矫情的事,叶修远估计会气急败坏地将她打包进“箱子”寄到英国。 “都会好起来的,我再想想办法。”叶修远伸手将许霓圈进自己的怀里。 生活不是小说,它的未来不是作者在大纲上定好结局。生活的未来是未知的,也正是这样心中那株期待的萌芽才会逐渐长大。 吃完早饭,互相道别后,许霓突然想起了一件事,开口道:“对了,我今天晚上可能会晚一点回来。你就别等我吃晚饭了?” “怎么了?你要是忙实验的话,我可以去实验楼下等你。” “别了,这样的话未免也太嚣张了。”许霓先换好鞋,扭头对着叶修远的唇狠狠地亲了一下,随口解释的: “我下课后要帮学弟看下实验。我也不知道大概要多久,如果能找得到关键点,估计只需要20分钟,如果找不到……” 许霓先是一耸肩,然后双手一摊,摆出了个无奈的表情。 “学弟啊……”叶修远莫名的感慨了一声,随后很快调整好语气:“你去吧,路上小心,注意安全。”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下午的时候外边的温度就很低,天阴着,后来渐渐地开始下雪。 窗外传来欢呼声,许霓探出头,正好瞧见那纷纷而下的大雪。看着大家那么激动,于是她也拿出手机对着窗外疯狂瞎拍。 这照片看着还不错,许霓便顺手分享给叶修远。 【[图片.jpg]好看不?】 【好看,但拍照的人更好看。】 瞧,叶修远这家伙先在说话都带上阿谀奉承的味道了。 许霓有些想笑,她低下头回复: 【你倒是说说这拍照的人是谁?】 言外之意是你怎么能确定拍照的人是我? 【你注意到了吗,这棵树位于照片2/3位置,你平时拍照就很喜欢这样。】 是吗?她怎么自己都没发现…… 许霓重新点开自己的那张照片,认真一瞧发现还真是这样的。 正退出图片,叶修远又发来了一条消息。 叶修远:【你想拍落在树顶的那抹雪,而这正是你的视角。】 许霓:【?】 叶修远:【那棵树不高,你们实验室就在2楼。多数人抓拍,不会仰着,除了我家刚好160的姑娘。】 许霓:【……】 至于么,身高是她一直以来的痛,何必揭她伤疤。说好的情话怎么说着说着就毒舌了? 为了将心中的愤怒释放,许霓重新输了六个字,就加上一串叹号 ——【叶修远你完了!】 叶修远:【好啊,那你今晚早点回来,我等着你找我算账。】 许霓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男人脸上得意又玩味的笑容。 许霓:【好!你早些回家,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,躺在床上,等我回来了。】 叶修远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,他签完字将文件递给了助理时,发现私人手机的提示灯突然开始闪烁起绿色,于是他解开锁屏幕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条消息。 顿时浮想联翩。倒不是他太污,一个劲地往歪处想,而是许霓那段话真的太有歧义了。 但他知道这姑娘含蓄的很,黄段子什么的,至少在他面前从来不讲。 答案很显然是他多想了。 可叶修远还是有些好奇,于是他这么回答:【好,我洗干净在床上等你。要不先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吧,你要把我怎么了?】 叶修远把消息发过去的时候,许霓正在查看培养基,检查完毕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叶修远可能已经给她回消息了。 拿出手机一看,还真是这样。 要把他怎么了? 许霓:【烤乳猪!】 区区几字,言简意赅。 叶修远看着也不生气,他的消息回的很快。 叶修远:【你今晚大概几点结束?我来接你。别拒绝,因为我现在就开始想你了。】 许霓:【不是我不想告诉你,是我真的不知道。】 叶修远:【那我五点来接你?】 下午5:00不是还没下班吗? 许霓:【叶总这么闲?】 叶修远:【“春宵苦短日高起,从此君王不早朝。”是我的最高梦想。】 这家伙,怎么连开玩笑都这么不正经了? 【叶总,你怕是要失望了。你家的小娇妻不愿意!】 哼,要是她不愿意,叶修远去哪找谁春宵苦短? 两人停止抽风后,重新简单地聊上几句,然后又开始各忙各的。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,许霓接到何详静发来的消息。 何详静:【学姐方便吗?】 许霓:【方便,我现在去你的实验室?】 何详静:【好,麻烦学姐了。】 许霓将桌面收拾干净,摘下手套,打完卡,从实验室走了出来。两人的实验室在实验楼的不同方向,一个在南,一个在北,穿连接两端的是一条长廊。 许霓走得很快,身上那身白大褂还未换去,晚风拂来,将她的衣摆捋起,今天的她扎着单马尾,但扎得不紧,现在耳旁落着一点儿碎发。 何详静走到走廊上的时候,许霓正好从他视线的阴影里走出来,夕阳的光辉落在她身上,就仿佛她身带柔光向他走来。 他走上前露出腼腆的笑:“你来啦,真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。” “小事而已,别放在心上。” 她的声音温暖,仿佛给寒冷的冬日带上一抹柔情。 不知是实验室的暖气太足,还是她的声音太暖,何详静只觉得他的耳朵在一点点在变热。好在他的手还算凉,便赶忙抬起双手,将手背贴到红透的耳朵上。 “学姐你先坐,”他拉出椅子,做了一个请的手势,“我先倒杯水,再把之前整理出来的数据报告给您瞧瞧。” 说完他看了看这凌乱的桌面,忽然就有懊恼。他前面为什么不好好收拾一下,那本皮卡丘封面的笔记本不是放进了抽屉了吗?怎么现在又出现在桌面上了? “没事不用倒水,我站着就好。”许霓摆了摆手,站到一旁。 许霓这姑娘说来也奇怪,她可以做对外人客气,对外人对她太好、太客气又莫名觉得不自在。 见她拒绝,何详静也不再坚持,他只是默默地将实验报告递过去,让她过目。 许霓大致看了一遍实验报告,从头开始帮他理了一遍实验思路,然后再开始找问题。 一切都挺顺利的。 解决完问题的时候,月亮已经升得老高,天完全是暗的,看不到一点夕阳的影子。 何详静起身再次道谢,“真的很感谢你的指点,听了你的话我茅塞顿开,下次我请你吃饭吧。” “小事而已,吃饭就不用了。” “那我送你下去吧。真不好意思,今晚明明是平安夜了,我还把你拖到这么晚。” 听到“平安夜”这三个字后,许霓一下就愣住了,过了好几秒才从解开石化的魔咒。 “今天不是12月23日吗?”许霓傻傻的问着。 听许霓这么一说,何祥静也有些自我怀疑,他拿起手机发来日历再确认了一遍,最后才开口道:“23是昨天呀,今天是24号。学姐你是不是最近太忙了,把时间给搞混了。” 许霓现在已经没心思去想自己是怎么搞错了的,他只是抱着残存的念想再次确认着:“有没有可能是你手机时间出错?” “这不可能吧,现在手机时间都是自动校准了……而且好几个班的平安夜活动都是在今晚,你要是真不信,要不自己看看手机?”何详静被许霓这么问也是一脸懵逼。 于是许霓脱下手套,从包中拿出自己的手机,带着最后一丝幻想唤醒屏幕。 12月24日 18:59 其实刚开始许霓只是惊讶于自己记错了时间。知道自己记错的那一刹那,除了惊讶外好像也没什么别的了。 她走进更衣室换下白大褂,然后和何详静一起从楼梯上走下去。走着走着就忽然感慨了句:“怎么办?突然觉得好可惜,感觉时间就这么被人偷走了一天。幸好今天没有ddl,不然我真的凉了。” 她边说边有些后怕,就觉得幸好今天没什么特别重要事不然就真的完蛋了。 就这么想着,忽然就有一阵风从楼间吹来,冰凉入骨。许霓衣服穿的不少,但因为实验室有暖气,突然走出来便有些不适应。 她在风中打了个寒战,霎时就被激的一个激灵。 完了,她完蛋了! 她前面在鬼扯些什么?今天晚上怎么可能会没有重要的事,这可是平安夜好不好? 难怪前面叶修远那么执着于来接她回家,难怪今早他说要指导学弟后叶修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开心的表情…… 这次这是糊涂惨了,可惜这世界上并没有后悔药可以吃。 许霓慌乱的加快脚步,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往楼下跑,跑了两步,一个踩空,要不是抓住一旁的扶手,就要从楼梯上摔下去。 “怎么了?没事吧?”何详静关切地问。 “没事,没有伤着,我也不跑了。” “就是小心点,对了,学姐你前面为什么突然就跑了?我还以为我长得太可怕,把你给吓跑了。”何详静笑着自我打趣。 “没,我只是想起来平安夜约了人……不过也来不及破罐子破摔吧。” 想到自己“鸽”了家中那罐“陈年老醋”,许霓就一阵头疼——叶修远吃起醋来,可不是化身为醋精那么简单。 何详静摸了摸袋子里的那个装着礼物的小盒子,心中的俩小人经过一番斗争后,还是说出了不愧良心的话:“学姐,你要是真的急的话,就回去吧,不用等我的。” “没事都来不及了……” 何详静住宿舍,而她住校外。到了1楼两人就不同路了,现在楼梯都走了一半,反正都来不及了,要跑等分别后再跑,不差这几步路。 许霓的心情有些低落,走着走着也就走到了1楼。 她勉强扯出个礼貌的微笑,举起手挥了挥,“那再见,我先走了。” 许霓转过身,正打算离开,视线忽然就落到前方百米外的树下。 那里站着个男人,夜晚光线昏暗,她眼睛也不算好,但只是那个人实在太熟悉,哪怕只是深夜雨中的一个模糊的轮廓,她也能一眼就辨出他。 是叶修远。 意外吗? 的确是意外之外的事,但好像又在情理之中。 姑娘喜出望外地看着他,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。她看眼睛亮晶晶的,似乎将天上的星星包进去眼里。 许霓正打算开口大声唤他的名字,可那“叶”字还没说出口,就听到身后的何详静在喊她。 “许霓学姐,你等等走,我有一件事想和你说。” “嗯?”许霓困惑地回首。 大概是因为看到了叶修远,她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,于是许霓冲着他开心的笑笑,示意他把事情说完。 何详静看着她很是紧张,脸“噌”地就红了,半天才憋出了句“平……平安夜快乐!” “嗯,圣诞快乐。” “那个……那个学姐,我给你准备了份圣诞礼物,感谢……感谢你之前对我的照顾。” “嗯……” 许霓想说不,可又觉得不好拒绝。哪怕是普通同学互相送圣诞礼物也没什么,但问题是她根本就没有给何详静准备。 “只是一个苹果而已……你,你不用太放在心上。”见许霓犹豫,何详静补充说明。 最后许霓道了声“谢谢”不大好意思地接过他给的苹果,“我忘记准备了礼物了,你也知道我把时间记错了。要不你的礼物我明天补给你吧。” 何详静趁自己还有勇气,赶忙接话道:“没事……那个学姐我有点事想和你说……就是……” “嗯?” “我……我喜欢你!”他抬起头真看着许霓,以示诚意,接着又补充了句:“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。” 因为外边风很大,何详静在说下半句话的时候怕许霓听不见声音大了许多。但他也知道声音不该太大,以引来路人的围观。 虽然现在路上没什么人,大家都去过平安夜了。 他自认为将分寸拿捏的很好,只是他不知道离他们不远处的树后站着个男人。 “那个……”许霓顿了几声,她的脑子有些乱。她当然知道该直接拒绝,只是这么还没想好拒绝的措辞,脑海里又闪现出叶修远的身影。 那才是最令她头疼的事了——叶修远那个“千年醋精”绝对是听到了。 醋罐子你稳住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