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0章 番外二 终究两无缘(绝影五公主)
陵清妍很小的时候,就认识了绝影。 彼时她是被宠上天的五公主,而绝影,是二哥陵君行身边的贴身侍卫。 那时二哥刚创建了骁骑营,时常会带着绝影进宫来,与父皇商议事情。 陵清妍在乾元殿玩耍时,没少见到等候在外的绝影。 他明明也没多大岁数,可总是板着一张脸,面无表情。 最开始,陵清妍不过是将他当做普通的侍卫,不曾多看一眼。 直到有一天,她要小太监给她抓一只特别漂亮的蝴蝶,从殿中追到殿外,小太监也没抓到。 眼看那蝴蝶就要飞走,陵清妍焦急地催那小太监快点。 她平日被骄纵惯了,张嘴就是一句:“你要是抓不到,我就让人打你板子!” 那小太监心里一慌,跑下台阶时,摔了一跤。 等他爬起来时,那蝴蝶飞得更远了。 陵清妍气得不行,一指沉默站在一旁的绝影:“你,你快去给我抓,抓不到,我也打你板子!” 少年神色冷冷地看了她一眼。 陵清妍竟被他这一眼看得气势都弱了弱。 她想这个少年侍卫是跟着二哥的,平常总呆在骁骑营中,是不是不知道她的身份,所以才这般无动于衷。 她仰着小脸,摆出公主的架子,瞪着少年: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 少年面无表情道:“五公主。” 陵清妍更气了:“你知道我是谁,还不听我的话?” 少年神色淡淡地说:“我奉命在这里等候殿下。” 陵清妍虽小,却也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。 他在这里是为了等二哥,不是给她去抓蝴蝶的。 陵清妍气得小脸都红了,“你不听我的话,我告诉我二哥去!” 然而二哥还在和父皇议事,她到底不敢轻易去打扰,只好闷闷不乐地继续带着小太监玩耍。 乾元殿外不远处,有数处假山,流水潺潺,曲径通幽。 她和小太监捉迷藏,要小太监闭着眼,等她藏好后来找她。 她胆子很大,爬上了假山山顶,很是开心地喊:“我藏好啦!可以找我啦!” 小太监其实早就知道她在哪儿,可是却不能太快找到,所以故意在附近找了一圈。 陵清妍等得有些着急了,探头出去,想要看看小太监到底在哪里。 岂料一个不慎,脚下滑了一下,她一头栽下三米多高的假山来。 她害怕地尖叫出声,以为自己这下要摔死了,可是眼前人影一闪,她被人稳稳地接住,落在了一个人的怀里。 那个接住她的人,就是绝影。 这是绝影第一次救她。 她惊魂未定,年纪又小,受了这番惊吓,抱着绝影哭得不可开交。 绝影无语至极,可她到底是公主,又不能强行将她扯开扔在地上。 他指了指远处飞过的一只蝴蝶,“你不是要蝴蝶?我去抓给你。” 那只蝴蝶比之前的那只蝴蝶还要漂亮,陵清妍还真就抹着眼泪松开了他。 她眼见着他几个起落,轻轻松松就将那只蝴蝶抓在了手里。 她瞪大了眼睛,连哭都忘了。 他将蝴蝶放进她手里,依旧是面无表情:“抓好了。” 陵清妍觉得这个少年侍卫好厉害啊,那天她问了他好些问题。 叫什么名字,为什么功夫可以这么厉害,跟谁学的,诸如此类。 这少年除了回答自己的名字,其他的问题根本没理她。 可她还是记住了这少年的名字:绝影。 此后再在宫中见到绝影,陵清妍心情好时,会叫一声他的名字,跑去和他说几句话,心情不好,有时也就这么过去了。 绝影第二次救她,是在她十四岁那年。 陵清妍在湖边和秦落羽发生了争执。 她自恃太后和二哥的宠爱,压根没将这位皇嫂放在眼里,本想将秦落羽推进湖中,没想到却坑了自己。 跳进湖中救她起来的人,就是绝影。 绝影的手拽住她的那一瞬间,她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死死地抱住了绝影。 后来她因为又惊又怕,晕了过去。 可她在水里紧紧抱着绝影的那一幕,还是记得的。 她后来想起那一幕,颇有些不自在。 绝影,是第一个那般抱过她的人。 说实话,她并不讨厌绝影。 但绝影只是个侍卫,而她却是公主。 她不可能自降身价,去和一个侍卫如何。 直到那一年,邓太后与四哥先后谋反失败后。 最疼她的四哥陵启肇死了,母后邓太后也去世了。 她仍然是公主,可是,却再也不是曾经的公主了。 以前被众星捧月般高高在上的她,好像一下子从云端摔落到了泥坑。 便连曾经追着她的那些贵家小姐,对她也避之如瘟疫。 她郁郁不欢,带了侍卫想出去散散心。 中途在酒楼吃饭时,却意外听到有人在议论邓太后,言语之间很是不敬。 陵清妍冲了出去,要那些人闭嘴。 对方非但不闭嘴,还很不客气地说,“邓太后就是蛇蝎心肠,我说错了吗?” 陵清妍恼怒万分,抬手就打了那人一耳光。 那人气愤不过,推了陵清妍一把,“我说我的,碍你什么事了?你不喜欢听就别听,打人算怎么回事?” 陵清妍的侍卫平日里跟着她跟惯了,也带了点横劲儿。 见那人敢推公主,自然没什么好话,厉声道:“你找死吗?” 这句话说出的时候,侍卫已然抬腿一脚就踹了出去。 那人被踹得狼狈摔跌出好远。 侍卫不肯放过那人,揪着那人拳打脚踢,碰倒了好些客人的桌子也不管不顾。 酒楼里顿时炸了。 原本大部分顾客只是做壁上观,这会儿全都涌了过来,愤怒声讨侍卫的暴行。 那被打的人满脸是血,他怒不可遏地招呼了好些朋友过来,将陵清妍和那侍卫团团围在了中间。 侍卫和那些人打了起来,双拳难敌四手,根本护不了陵清妍。 陵清妍被人泼了好些菜汤酒水,狼狈不堪,忍不住放声大哭。 绝影便是在那个时候出现,帮陵清妍解了围。 她身上的衣服都湿了,他脱下外袍罩住了她。 她没忍住,扑进了他的怀里,痛哭出声。 他没有推开她,坚实有力的臂膀揽着她,一步步穿过那些密不透风的人群,走出了酒楼。 他送她上马车的时候,陵清妍犹自抱着他哭个不住。 绝影静静地站着,任她哭完了,才轻轻推开她,扶她上了马车。 他送她回了公主府,淡淡道:“五公主下次出来,记得多带些侍卫。” 他说完这句话就走了。 可是陵清妍的心里,却再也不能平静。 在她跌落低谷,所有人都对她避之不及时。 在她被人欺负,崩溃大哭时。 只有绝影帮她解了围,只有绝影,还愿意关心她。 她想起年少时那些旧事,对绝影,好像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。 绝影的那件衣袍,她让人清洗干净后,一直留着。 她借着还衣袍,去找过绝影。 此后又以各种借口,出现在绝影面前。 虽然绝影的反应很是冷淡,可她并不介意,因为她知道,绝影自来性子便是这样的。 人有时候好像很奇怪,不曾对一个人上心时,便什么也不会注意到。 可一旦对那人留了心,他的一举一动,一言一行,她看在心里,都会心生欢喜。 有一段时间,她数次去找绝影,却没能找到他的人。 她一番打听才知道,绝影为了照顾一个生病的宫女,竟守了对方好几个日夜。 她后来终于见到绝影时,忍不住质问他为什么要去照顾那个宫女。 他竟然说,这是他的事,和她没关系。 他还说,他每一次救她,不过是职责所在,让她不要会错了意。 陵清妍哭了,可是却不肯死心,她哭着抱住了绝影,诉说自己对他的一番情思。 可下一刻,却只是被毫不留情地推开。 绝影说出的话,比他的举动还要无情。 他说:“五公主喜欢我,我受宠若惊。可惜我喜欢的人,不是五公主。” 陵清妍不止一次去找过绝影,绝影对她避而不见,便是见了,他的态度,也比以前更为疏离冷淡。 没多久,绝影便跟着二哥离开了不夜都。 据说她那位皇嫂,还活着,人在南楚,二哥要去找她。 绝影走时,陵清妍执意去送了他。 她心里仍想着她和绝影,以后或许还有可能。 她从未想到,那一面,竟是她以公主身份,与绝影相见的最后一面。 多年后再见面,她早已是别人的妻。 那年她和绝影分别后,各国大战频发,后来天下大一统,再后来眉城大火,绝影再也没有回过不夜都。 陵清妍后来终究还是嫁了人。 夫君是太史令王平家的第四子,新任吏部尚书,才华横溢,年轻有为。 大婚那夜,陵清妍穿着大红嫁衣坐在房中,等候她的夫君时。 她忍不住湿了眼眶。 她想起年少时,那个帮她抓蝴蝶的少年,毫不犹豫跳进水里救她的少年。 她想起多年前,那个在酒楼里护着她的人,那个任她趴在他怀中痛哭,眼泪打湿了他衣襟的人。 当年那段日子,曾是她最最脆弱无助的时候。 可是只有绝影,站在了她的身边。 他说保护她不过是职责所在,可那一刻,陵清妍却是动了真心的。 那是她第一次喜欢一个男人。 可惜,她喜欢他时,他已有了喜欢的人。 终究两无缘。 如果她早一点抛开身份之别喜欢他,在他还没有喜欢别人的时候喜欢他。 结果,会不会不一样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