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百四八 凯文的进谏与女皇的宽恕
磨得透亮的黑曜石地板映出女皇的绰约倒影,脆亮而有力的脚步声也传到了这一层的各个角落。 特蕾希娅离开露台返回堡内,侍女们一拥而上替她拆下长裙和胸甲,露出长裙下的轻便猎装。 随手将皇冠丢给侍女,她对旁边随行的红衣少女点头道:“辛德萨拉殿下,辛苦你护卫了。” 少女身材高挑健美,看气质还很稚嫩,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。她身边的空气隐隐荡漾,这是刚步入传奇的迹象,还不能很好的收敛传奇之力。 少女金黄眼瞳中的好奇还没散尽,似乎还沉浸在典礼的气氛里,她笑着说:“陛下不想认我这个meimei呀?我很想有个jiejie呢,虽然年龄比你大得多,可龙跟人的算法是不同的。” “能有个红龙公主meimei,是我高攀了”,特蕾希娅亲热的拍拍她的胳膊:“直接叫我jiejie。” 急促的脚步声靠近,特蕾希娅再道:“有时间再仔细聊,这两天事情实在太多。” 叫辛德萨拉的少女点头:“那当然,我可不敢耽搁jiejie,毕竟你扛着一个帝国哪。” 来人直到辛德萨拉停步,跟女皇有了足够的距离才跟上来。 “凯文,说吧。” 特蕾希娅并没停步,自神陨高原返回,重新担任侍从官的凯文-唐恩用温和而低沉的嗓音报告:“西费恩的十七个王国和公国发来了贺信,金橡叶王国、紫荆花王国、九山王国还有五位大公还派来了特使……” “是想让我尽快出兵,替他们打败罗姆罗斯吧”,特蕾希娅蹙眉:“紫荆花王国不是已经灭国了吗?还打着这块招牌的是冒名顶替者还是逃出来的王室成员?” 凯文叹道:“首相大人正在安排人查证,不过公开的消息是,紫荆花王室被罗姆罗斯清除干净了。” “罗姆罗斯那个混蛋”,特蕾希娅先是愤怒,再无奈的道:“西费恩我们鞭长莫及,而且还有迩香的事情要跟罗姆罗斯谈。就算紫荆花王国的代表来自王室,我们也不能公开支持他们的复国请求。其他国家,我们就更爱莫能助了,至少……现在做不了什么。” 瞅了瞅凯文,她再道:“有什么事就直接说,吞吞吐吐的干什么?” 凯文小心翼翼的道:“首相大人说,他那边没有收到……普雷尔公爵的贺信和贺礼。他想问一下,公爵是不是通过私人渠道跟陛下沟通过了,他好以帝国的名义发下赏赐。其他王国公国和直属封臣的赏赐都已经定好了,就公爵那边……” 特蕾希娅的步伐缓了缓,正在忙碌的侍女措手不及,扯动了她的披风。 “这个先不管……” 她先吩咐侍女,再对凯文说:“他那边的事情你不用管。” 侍女退开,两人一同进了书房。 凯文鼓起勇气说:“陛下,他没有跟您联络对吧?” 特蕾希娅瞥了他一眼,在办公桌后坐下,宽大的桌子上摆了数十个小巧的水晶球,她满意的点头:“这就是改进后的信风之书?哦,现在叫信风球,所有中枢通讯塔的信风球都在这里了?” “是的陛下,我亲自办的”,凯文随口应过,锲而不舍的道:“公爵前几天已经回到领地了,还开了一场大会。会上他和他的教会发表的一些言论已经流传开了,陛下您该知道吧?” “赤红女士的大爱信仰嘛,解放奴隶,人人平等,我早就知道,他不过是说出更具体的做法”,特蕾希娅心不在焉的摸着水晶球。 “陛下!” 凯文的声调拔高了:“公爵宣扬的东西违背了您倡导的秩序!今天是您的加冕典礼,同时也意味着帝国正式建立。公爵既没有跟您私人沟通,也没有通过正式的渠道表示祝贺,这跟叛逆有什么区别?” “我在公爵身边的时候,对他正在做的和要做的事情很了解,我一直在担心他会公开跟陛下决裂,这一天终于到来了!” “你到底想说什么凯文”,特蕾希娅眉头皱出一个川字,但对方是她最忠心的侍从,她还是有足够的耐心。 凯文单膝跪下,用慷慨赴死的语气说:“从一开始,公爵跟陛下就有很多分歧,陛下也没让公爵在您身边。公爵虽然名义上是您的封臣,却一直游离在我们这个阵营之外。现在公爵摆出这样的姿态,是不是因为不满陛下您疏远他呢?” “陛下与凯姆同在,胸怀也比风暴洋还要宽广。如果真心接纳公爵的话,公爵应该会和我们一样全心效忠陛下,赤红女士也会加入到凯姆的麾下。跟那些贪婪的魔法师比起来,公爵和他的赤红职业者更令人放心。” “首相大人跟我诉过苦,说他作为国王管理哈德朗就已经手忙脚乱了,现在来当一个帝国的首相,令他无比惶恐。相比之下,普雷尔公爵在两年不到的时间里就把神陨高原经营得有声有色,公爵在哈德朗王国的领地,没花什么精神,就比王国其他地方更繁华富足。公爵来当帝国首相,绝对能够胜任。” “李奇是很能干,我能走到这一步,甚至能有这个帝国,都跟他的支持密不可分”,特蕾希娅好气又好笑的说:“但你说的什么真心接纳,那是什么意思?” 凯文低头:“陛下恕罪,我们都觉得……您跟公爵如果……” “闭嘴!” 特蕾希娅扬起眉毛,努力装出生气的样子:“如果什么?如果我嫁给他,一切就不是问题了?你们居然把帝国甚至世界的未来寄托在流言蜚语,寄托在某人的裤腰带上?我与凯姆同在,要和他在一起的也是我的meimei凯瑟琳,这种狗屁话就不要再说了!” 她再让语气变得缓和些:“当然,我也不怪你,毕竟太多人都是这么想的,也只有你敢对我说出来。” “你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吗?就像我与凯姆同在一样,他也跟他的女神同在,我们的道路是不同的。” “我……我也知道”,凯文苦涩的说,心头掠过两年多以前的记忆。 那时候他奉命把康拉德城的孤儿带给李奇,李奇的回应有些浮夸。当时觉得李奇不过是以一个小小子爵的心态,惶恐的接下命令,现在看来,其实那时候李奇的道路,就跟还只是公主的特蕾希娅不一样了。 凯文再振作的道:“那么就公开讨伐他!消灭他的势力!让他安分的当凯瑟琳公主……不,女王的王夫。” “他的信仰不仅是要解放奴隶,还要打倒所有贵族!在他经营的神陨高原上,传统的秩序和美好的品德正在被践踏,人们已经没了贵贱之分,未来他必将是帝国的莫大威胁!” 特蕾希娅抚额:“凯文,这两年来我最大的变化是什么?不是从公主变成女皇,而是认识到这个世界不是只有敌我之分,还有既是敌人也是朋友,以及既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的存在。你也该清楚,那些正酝酿着邪恶阴谋的敌人,很多不都是之前最忠实的朋友和臣属吗?” “我一直很清楚李奇的道路,所以才一直在提防他。现在他只在神陨高原上搞他那一套,未来还有我指定给他的克斯特王国折腾,他不是帝国的敌人。” “不,陛下!” 凯文认真的道:“他终究是您的封臣,在今天这样的日子,在您加冕为女皇的时候,他没说半个字,这就是叛逆!这样的叛逆都不讨伐,您倡导的秩序,您建立的帝国,又怎么让其他人全心追随呢?” 特蕾希娅真的有些头痛了,叹道:“你也是这么想的吗?” “陛下……” 凯文坚定的道:“我是您的追随者,誓言至死效忠于您,请不要怀疑我的忠诚!我只是为陛下担心,如果您不打算折服公爵,就要下定决心铲除他!” “好啦,我明白了”,特蕾希娅尽力安抚道:“我跟他有默契,所以你不必担心,不用再说了。与其担心他,还不如把心思放在我们眼前的敌人身上,全靠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人,我很不放心。” 想到某张阴郁的面目,凯文无奈的道:“我……明白了,说了这么多大逆不道的话,请陛下宽恕。” 凯文离开后,特蕾希娅发了会呆,举起自己那只假手,幽幽叹道:“是啊,为什么连半个字都不说?露个面,问问我还好吗都不行?” 她又摇头:“见到我要怎么称呼,还要行礼吗?如果不的话,那不就是在挑衅我?所以干脆不出声了,因为你知道我会明白的,那个时候其实我们已经……说得很清楚了不是吗?” “也罢,就如你所愿吧”,她意念一动,书桌上一个造型精美的小巧天使雕塑亮起淡淡白光,恭谨的女声响起:“陛下有何吩咐?” 特蕾希娅对时刻守在通讯水晶球边,负责内外联络的皇室通讯魔法师说:“接首相大人。” 片刻后苍老的男声响起:“陛下……” 特蕾希娅用平静的语气说:“叔叔,普雷尔公爵仍然是哈德朗的封臣,不是帝国封臣,他的事你自己处理,不要来问我。” 首相楞了楞,也不敢多问:“好的,我这就去跟他交涉,如果……” 特蕾希娅强调:“我说了,不要来问我。” 结束了通话,特蕾希娅眼角瞅到一缕鲜红,才意识到披风还在身上。 这件披风还是他送给她的,虽然那时候更多是下意识的要从他那里要点什么,不然心里不踏实,但真正的原因是她喜欢这个名字。 是的,就只是这样…… 她解下披风丢到衣架上,吐出一口浊气:“好了,还是忙正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