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着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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已是深夜,寒风驾驭风翎鸟,冒着缥缈大雪,折返空谷道场。 此时的栈桥上,落上了厚厚一层白雪,足足有一尺深,一脚踏上去,淹没了脚踝。一步一个脚印,走在上面,发出悦耳的脆响声。 还好有那一件天蚕衣抵御寒冷,从瑶池仙境到空谷道场,在寒风的侵袭中,身子依然是温热的,没有冻成冰人。穿过茂密的芦苇荡,走到天境湖的岸边,一片光火让寒风大惊失色起来。 “我的天呐,我的茅草房怎么着火了?” 看着自己三间茅草房,光火漫天,他的心里哭笑不得,哭得是自己的全部家当都在那茅草房中,这一场大火,让自己一夜之间倾家荡产。虽说,那点家产,满打满算,也值不了几个钱。 心里又想笑,笑的是,在这大雪漫天的天气里,又不是天干气躁,怎么会突然着火呢。 那毕竟是自己生活了三年的地方,心底还是有感情的。 他加快脚步,一路狂奔,来到了熊熊燃烧的房子前面,瞧见两个熟悉的身影,呆呆地站在那里。 “三七,你在这里干嘛,怎么看到我的房子起火,也不施救啊?”寒风吃惊不小,原来三七和他的小妹,三十一,两个人手牵着手,站在火堆边,一动不动。 听到他的叫喊声,三七猛地转过身来,却像见了鬼一样,慌里慌张往后退了几步,一个踉跄跌倒在了雪地里。 三十一倒是人小心大,很淡定地站在那里,指着寒风乐呵呵地笑了起来:“我就说嘛,寒风哥哥肯定还活着,哥哥你就是不信,还非要把房子给烧了,要驱魔。” 烧房子驱魔,寒风一瞬间想起了什么,在梵净山这边,一直有一个古怪的传说,小孩子神秘消失的房子,要尽快一把火烧掉,赶走专吃小孩的大魔头。 那个魔王还有个名字,叫做埃德蒙德。 三七这才回过神来,慌里慌张,从地上捡起那顶毛茸茸的虎皮帽子,问道:“还以为你是被埃德蒙德大魔头给吃了呢,房间里找不到你人,雪地里一点脚印都没有,我和meimei找了一圈又一圈,还是没找到,这才把你的房子给点着了。” 三十一发出娇滴滴的娇嗔声:“寒风哥哥,你可别怪我哥哥呀,找不到你的时候,哥哥他哭得可伤心了。可我一点都没哭,觉得你会回来的。” 三七和三十一是同父同母的兄妹,可是,完完全全两个模样,三七性格平实,心宽体胖,不过五六岁的三十一就是个小人精,精灵可爱,小巧动人。 寒风走近一些,看着三十一灵光的眼神,问道:“既然没有找到我,那你怎么觉得我会活着回来?” “我这么可爱,寒风哥哥你怎么会舍得离开我呢?”三十一含情脉脉,小巧玲珑,楚楚动人的笑模样,煞是天真。小脸庞在火堆的炙烤下,红通通的,闪着亮光。 寒风摸了三十一的小脑袋,追问了一句:“你就不担心,我真的被大魔王给吃掉了?” 三十一嘻嘻一笑:“我这么可爱,要是大魔王吃人,应该先吃我呀,呵呵!” 没办法,平日里,一个三七烦的要命,一个三十一可爱的上天。这对小兄妹,成了这个世界上仅有的两个会在这个时候,祭奠自己的人。 既是不幸,也是幸运的,若是他真的在这毛毛大雪中,离开人世间,至少好有一个人为自己哭泣,另外还有一个,等他归来。 他沉浸在一阵无法言表的落寞中,凡人的一生不过如此,没有轰轰烈烈,没有慷慨激昂,没有故事,更不会成为传说。十四万年前,凡人社会的某位大家,创造了统一论,沿用至今,却没有留下他的名字和故事。 这时候,三七终于释放掉了悲恸,释然开来:“那你到底去哪了,这零下十几度的天气里,你穿得这么少,是怎么撑住的?” 三七还不知道自己和蓝希小姐的事情,这个时候,他还不想将实情说出来。 胡乱编造说:“傍晚的时候,我溜达溜达就溜远了。我在天境湖边上发现一个小石屋,又在芦苇荡里捡了几颗鳄鱼蛋,在那边烤鳄鱼蛋来着。雪实在太大,没赶回来。” “小石屋,天境湖的边上,我溜了这么多年,怎么不知道还有一个小石屋?”三七有点不相信,听到烤鳄鱼蛋,吃货的本性暴露无遗:“你竟然自己一个人烤鳄鱼蛋,也不给我留两枚。” 寒风一本正经起来,冷喝一声:“你把我的房子点着了烤火,我还没有找你算账呢,快说,我现在没地方住了,该怎么办?” 三十一嬉笑着,回答说:“那就搬我家去住吧,春天的时候,我和哥哥帮你盖个新房子,你再搬回来。” 寒风一个人独居在境天湖的边上,守护着三千亩湖畔湿地,和外界很少来往,三七和三十一两兄妹,是他最要好的朋友。 “你就搬到我家吧,你看着寒冬大雪的天气,你在这荒郊野外,能挨得过去吗……”三七披着厚厚的兽皮,整得跟一头熊宝宝似的。 “是啊,寒风哥哥,我们家住在三里屯,怎么说也是一个村落,我们家境不是很富裕,条件不是很好,你可不要嫌弃我们呀。”小个子三十一,一副娇小可怜的模样,恳求的目光,满是童真的善意。 寒风释然一笑,左膀右臂,将这兄妹二人揽入怀中,心怀感激,目光闪烁着些许悲凉:“我怎么会嫌弃你们呢,没有你们这几年的陪伴,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现在。” 初到空谷道场的时候,寒风无法接受陨落凡尘的事实,日渐消沉,像是迷失在一个昏天暗地的世界里,看不到光明,迷失了方向。 从修真世界里,风之城少年成名的修真者,一夜之间,成了空谷道场无依无靠的普通人,心里和生理上的双重打击,让他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。 在寒风的脑海里依稀记得,当时的他,流落在三里屯的街头,是三七的家人收留了他。 三里屯是一个小小的村落,全村不过四五十户人家,大多以耕种和捕鱼为生,生活简朴,民风淳厚。 三七的家境一般,可是一家人和和睦睦,都是那种积极开朗乐观向上的性子,奄奄一息的寒风,很快就被他们温馨的家庭氛围感染了,渐渐有了生机。 当时的三十一,不过三四岁的小小年纪,那一抹天真无邪的笑容,给他留下了很深的映象,让他懂得,这个世界还有如此平凡的美好。 不过是一个贫穷的小村落,勤劳的人们在贫瘠的土地上耕耘,生活充满了艰辛,可是这里的人们依然对生活充满了美好的向往。 这里没有修真世界的乱世纷争,没有急功近利地追求神道,没有波澜壮阔的巅峰荣耀。 若不是空谷道场能量光环的庇护,这里的人们,想维持这种清贫的生活,都很艰难。 深夜里,大雪消停了许多,空气如同凝固一般,冰冷刺骨。夜深如墨,借着晶莹的雪光,寒风抱着小妹三十一,三个人步履蹒跚,穿行在厚重的积雪中。 他想到一个问题,看着三七,问道:“这么冷的天气,你怎么把小妹带出来了,你家里人就不怕冻着她?” 三七迈着沉重的步伐,走在雪中,有点上气不接下气,回答说:“临近傍晚的时候,突然下起了大雪,家里人都去菜园子里收菜去了,小妹在家中没人带。看你迟迟不过来,我有点着急,就冒着大雪,和三十一一起过来找你了。” 三里屯里村民,都指望着菜园子里重的萝卜白菜过冬,这一场暴风雪来得比往年要早一些,毫无征兆。 走了很久,前面出现星星盏盏的火光,淹没在漆黑的夜里。 四十多户人家,几乎家家都是青石堆砌的茅草屋,十分简陋。村落的后面是空谷道场七十二座山峦之一的梵净山,村落的前面是一条窄窄的小河流,河水静静地流向天境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