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26章 回忆篇:饿鬼局
所谓饿鬼者,常饥虚,故谓之饿;恐怯多畏,故谓之鬼! …… 饿鬼道是佛家六道之一,是一种高深莫测的存在。 …… 我对张四了解的不多,对他的印象停留在一个小人的层面上,无论在『妖精』的故事里,还是汪仁的回忆他们师兄弟点滴生活的过程当中,几乎都没有张四太多睿智的身影,大部分时候,他更像师兄弟中一个愚蠢的代名词。 可是,这个张四给我的感觉不一样,他的睿智看起来不像是装的。 突然,躺在床上的他,翻身而起…… 他说:“如果我能把咱们的记忆封存在这个零件的上面,就能把老头的谋局能力封存在他的脑海里,那样的话我就能用完美的布局对付他了。” …… 女人听了以后,沉默不语。转身去倒水,她的背影很纤细,妖娆,薄衣下隐约能见到白嫩却有些干涩的肌肤。 “你总是这样异想天开。” 张四并没有因为女人的‘冷水而颓废,他坐在床边,看着女人的背影,兴奋的手舞足蹈:“或许这样真的能行。” “当然不行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我根本不懂你在说什么?你这样听起来像一个疯子,一个疯子怎么能对付一个睿智的谋士。” “谋士本身就是看起来很冷静的疯子。” …… 女人扭过头,让我看到了她的脸,虽然扎着麻花辫,身材很好,但她的脸不年轻,上面有很多的褶皱,这样的女人应该快到了五十岁的年纪。 而张四此时正是好年华,他应该还不到四十岁。 女大五赛老母,这个女人看起来大了张四足有十岁,即便这样,我仍然从女人的表情里看到了一脸的爱意。 “那你要怎么样?” “我要写下来。” “写什么?” “我往时间里看了一眼,看见了你,当你看我的时候,我便看见了后面所有的时光。” …… 张四把这个字写得铿锵有力,然后痴看着,微微一笑:“这就是我赢他的砝码。” 女人看着张四,张四看着女人,然后他张开双手,把女人拥抱在怀里,笑着说:“等我,等我从那个老家伙的锁链里挣脱出来,我就娶你。” …… 梦就像飘洒在空中的雪花,全是碎片,唯美又飘渺。到了这个时候,我很难形容这个梦是什么样子?仿佛我就是张四,张四就是我。 张四的心情我完全能感受的到,那是一种对未来的期待,这种期待非常像沉溺在海洋的人遇见了两颗救命的稻草。 这种飘渺的感觉还在继续,上一秒我还坐在床边,和一个老女人款款而谈,下一秒却回到了文德小苑。我以为我醒了,发现并不是我醒了过来,我还在梦里。 因为文德小苑有一个老先生,和我想象的伟岸不同,他就是一个穿着小棉袄的老人,此刻老人正坐在南房的火炉旁,双眼似睁非睁的看着我,不,他看着的是我这幅身体。 “去哪了?” “去菜市口买了您爱吃的豆腐。” 文德老先生听了张四的这句话,微微一笑:“那边有个戏园子,我常去听戏,下次你也和我一起去。” “我没文化,不打扰师父。” “这话有道理,你没文化,不配听戏。” 听到文德老先生这么说,张四暗暗咬牙,脸上却是低眉善目。 对于没有反应的张四,文德老先生也不在意,拿一个炉钩子掀开炉子盖儿,看着炉火:“张四啊,又在撒谎。” “是!” “找到对付我的方法了吗?” “找到了。” “说来听听!” “只要让我在你手心里写上一个封字,一切就结束了。” “这么简单?” “就这么简单。” “那你来写吧!” 文德老先生伸出了手,我呆住了,那一瞬间我仿佛穿越了时空,变成了张四。又或者我在梦里,被文德老先生的威严所折服。同时,我所有的心灵更是被我的好奇心所屏蔽,难道这个封字,不是文德老先生所创造的吗? 张四伸出了手,颤颤巍巍,心情澎湃,他没想到事情会变得如此容易,他甚至在想,这个老头像神一样的人生,最终会毁灭在其自信的骄傲里。 …… 一切都会因为一个封字而终结,时间都因为期盼而变得粘稠。 砰砰砰! 敲门声打破了这种氛围,文德老师自然的笑了笑:“先去开门。” 张四去打开了门,看到满头大汗的一个伙计。这是戏园子里的倒茶伙计,张四心里一咯噔,他记得女人说过,如果我死了你还没娶我,我就让倒茶的伙计去砸开你家的门。 “她死了。” “胡说。” 不久前,女人还和他说话,怎么就死了? “她真的死了。” 张四离开这个四合院,要经过文德老先生的批准,但这一次他不管不顾的跑了出去。那时候北京没有几处有路灯,天很黑,脚踩在积雪上,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。张四一个劲儿的跑,满头大汗,他摔倒了,又爬起来。最后,他冲进了戏园子,看到了女人的尸体。 噗通,张四跪在了雪地里,歇斯底里的大哭起来。 我能感受到他的痛,听着有脚步的声音,张四回过头,看到了文德老先生。 “怎么会这样?” “我给了戏园子里倒茶伙计一些小钱,买通了他,他告诉我一些关于这个女人的事情。今天,女人发现他了,两人起了争执,伙计把女人推倒,脑袋撞在了戏院的台柱上,就这样死了。” “是你杀了她?” “不是,正因为不是,我才来和你解释,你了解师父,师父从不在乎一条人命,若真是我安排的,我怎么会不承认。” “她还是死了。” “那是你的命,你命犯饿鬼相,咽喉细入针,肚子大如囊,腿又细,一生软弱无得。” “胡说。” “我没有说错,所谓的饿鬼相,并不是形,而是意。也就是说,你这辈子都得不到幸福,就算幸福摆在面前,变成美味的食物,你的肚皮远远能承受这样的美食,可是你就是吃不下,因为的喉咙细如针。这就是你上一辈子的孽缘,你很聪明,吞噬别人的人格。可是到最后你却发现,你其实什么也没有,留给你的只是皮包骨头下,徒有其型的大肚囊。” …… 张四听了,诧异的看着文德老先生,文德老先生叹气之后,又接着说:“从你入门之后,我教你玄学,就是让你度过命运这道坎,可你根本没有理解饿鬼众生道,人间饿鬼道仅次于地狱道,你看得懂人间的滋味,有吞噬其人生的才华和智慧,可是你就是吃不下,知美味而食不知味这就是老天对你的惩罚。” “我一定能解决这个问题!”张四对着文德老先生嘶吼。 “你怎么解决,这个戏子已经死了。” “死了又如何,饿鬼道又如何,就算我吃不下,我还是能把她藏在我的记忆里。” “你怎么做?” “就凭我悟出的一个封字。” 文德老师笑了:“封印?人的才华,命运、机遇,怎么会输给一个封字。” …… 文德老师的笑容在我眼里变得模糊,光晕轮转,纠结在一起,定睛看去,却只看到一团光,是烛光! 那个时候晚上没有电吗?可能没有吧! 文德小苑的书房还有烛光,张四正在用一个刻刀,在一个零件上刻着字,这个零件我见过,就是大黄没有安装到留声机那个零件。 我没记得那个零件上有字,但这个时候我看的很清楚『我往时间里看了一眼,看见了你,当你看我的时候,我便看见了后面所有的时光』 明明就是一个人,但你从不同的角度去看他,就会生出不同的感受。 咽细如针,肚大如囊,看得懂人间百味,却无法将其品尝。这就是饿鬼道给人带来的惩罚。其实是这样吗?我觉得不是,这就是文德老师的手段,他要的就是让张四在他的精神枷锁下痛苦一生。可张四终究还是破了文德老先生的局,他把自己的灵魂和那个女人放到了留声机里面,伴随着上海风咿咿呀呀的音乐,我又看到了那个女人…… 看来女人很喜欢听这首歌,她在音乐下插花,而我正在面对一幅字『天下有一知己,便可无憾』 看似我刚刚放下笔,但这字不是我写的,是张四。那女人朝着张四走来,我看到了她的脸,感觉她年轻了很多。 这是怎么回事?